第646章 抢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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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未完全退去,黎明像一条迟疑的银线,贴在红海的尽头。吉达以北的荒漠与海岸在晨曦前显露出它们惯常的冷漠——碎石铺就的旱地向内陆缓缓抬升,低矮而破碎的丘陵像被风削钝的兽脊,横亘在通往麦地那的古道两侧。海在另一边呼吸,节奏缓慢而克制,浪线轻轻拍击岸石,仿佛在替即将发生的事掩盖心跳。
这是一段必经之路。从吉达北上,避不开这里:内陆太荒,海岸太直,道路只能在丘陵与海之间折出一个弯。正是在这处转折点,风向杂乱、视野受限,最适合伏击,也最不适合犹豫。
瓦西丽萨的罗斯人骑兵,已经在道路西侧的碎石坡后潜伏了整整一夜。高大的战马被牵伏在背风处,鼻息被布带轻轻勒住,只剩下偶尔抖动的耳尖泄露它们的存在。罗斯人低伏在马旁,锁子甲外罩着灰褐色的披风,颜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他们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对他们而言,等待本身就是战斗的一部分。
道路东侧,托戈拉的黎凡特步兵沿着干涸的水道展开。盾牌平放在膝前,长矛横置,刀鞘贴着地面。这里的人比罗斯人更熟悉这种地形:他们知道哪里会卷起沙尘,哪里会突然起风,哪里一声金属碰撞就会被远处听见。所有人都刻意放慢了呼吸,仿佛连空气本身也被纳入了纪律之中。
前方道路转弯处的山坡背后,凯阿瑟的弓箭队已经就位。弓弦上好弦,箭羽被仔细修剪过,避免在风中发出多余的声响。她让弓手们分成两列,高低错开,射界彼此覆盖,却不相互遮挡。那是她从无数次逃亡与狩猎中总结出来的方式——不浪费每一支箭,也不给敌人留下判断的时间。
特约娜谢和伊什塔尔各自带着一队砍刀兵,伏在更低的坡面。他们的刀刃被布包裹,只留下握柄露在手中。那不是冲锋用的阵列,而是专门为混战准备的形态:一旦队伍被射乱、被迫停滞,这些人会像从地面裂缝里冒出来的影子,贴着对方的侧翼切入。
雅达茨的骑兵则藏在最远的一道缓坡之后。马匹已经喂过水,却被刻意控制住不让进食,保持它们的躁动与冲劲。那支骑兵的任务不是开战,而是收尾——追击、封路、阻断任何试图逃向内陆的可能。
海岸线上,纳贝亚拉的三条快船紧贴着礁石泊着。船帆半收,桅杆被卸下了一段,远看只像几条普通的渔船。船员们早已就位,水桶、绳索、备用桨一一检查完毕。她很清楚,真正的危险不在战斗,而在战斗结束之后——那短暂却混乱的撤离时刻,才最容易出问题。
所有这些力量,被一条无形的线串在一起。那条线,握在尼乌斯塔手中。她没有站在最高处,也没有站在最前方,而是在一处能同时望见道路与海岸的岩脊后。信使在她身边来回奔走,低声汇报各处的状态。她听得很少点头,更多时候只是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时间,而不是等待命令的完成。
远离伏击线的海岸另一端,李漓的佩剑是尼乌斯塔带来的,此刻他正背着圣剑,站在一处裸露的礁岩上。潮水退得很低,岩石被海风吹得发白,脚下有盐晶摩擦的细响。他的目光不时投向海面,又很快移开,仿佛不敢看得太久,怕被什么过早回应。
蓓赫纳兹站在李漓身侧,披风的下摆被风掀起又压下。她的视线更多时候落在内陆方向,那条看不见的道路上。
“算算时间,”李漓低声说,像是在对风说话,“这两天,阿涅赛她们,应该已经快到亚丁了吧。”话出口后,他自己先沉默了。那不是需要回应的问题,只是一个用来确认世界还在运转的标记。
蓓赫纳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她才压低声音:“我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些贝贾人到底在哪里。”她顿了顿,语气冷静,却掩不住一丝锋利,“他们会不会……根本不来了?”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股干燥而苦涩的气味。那是沙漠与海交界处特有的味道,没有承诺,也不安抚人心。
李漓抬起头,看了一眼逐渐泛白的天际线,声音很稳:“不管贝贾人来不来,我们都得动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话落到实处,“箭已经在弦上了。”
蓓赫纳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他们身后,潘切阿带着那支由新世界随行而来的侍妾兼女兵组成的亲卫队静静站着。她们不交谈,手却始终没有离开武器——这些人见过太多不可预期的结局,早已学会在命运开口之前,先把姿态站稳。
远处,内陆方向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动静。最先被察觉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种节奏——马蹄落在碎石上的回响,被风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像一支尚未成形的行进曲。那不是商队惯有的拖沓,也不是巡逻队的警惕,而是一支被礼仪驯服过的队伍,按着既定的次序,稳稳地向前推进。
迎面而来的风的味道忽然变了。空气里多出了一点香料与皮革混合的气味,淡却清晰。那是婚礼队伍才会有的气息。护送伊纳娅前往麦地那成亲的队伍,终于进入了这片地形最狭窄的路段。
哈希姆家族与穆哈纳家族两家的旗帜并肩而行,却刻意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队伍的前列,是佩刀的骑士与持矛的护卫,甲胄被仔细擦拭过,在晨光下不刺眼,只显出一种被礼制约束的锋利。其后,是驮着嫁妆的骆驼与驮马,箱笼层层叠叠,外覆绣布,垂着流苏。偶尔有金属相触的轻响,却很快被低声呵止,仿佛连声响都不被允许逾矩。
队伍的中心,是伊纳娅的马车。车厢宽敞,帘幕厚重,内里铺着柔软的织毯,隔绝了外头的尘土与日光。苏麦娅和戴丽丝坐在她两侧,作为“闺蜜”随行——这是合情合理、无人会质疑的安排。她们身上穿着华丽的阿拉伯式丝绸罩袍,衣料轻薄却层次繁复,行走间几乎不发声。颜色是婚礼才会用的明亮色调,却被剪裁得收敛而端庄,不张扬,也不卑微。那是一种熟悉礼法、却并不完全受其拘束的美。
在后方的另一辆马车里,埃尔斯佩丝和里兹卡混在陪嫁侍女之中。她们的衣着朴素得多,头巾压得很低,刻意模糊了面孔。车厢里塞满了箱笼与织物,空间狭窄,却正好适合隐藏身份。她们不交谈,只在车轮颠簸时彼此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清醒。
马车轻轻一晃。伊纳娅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呼吸也变得浅了几分。尽管仪式尚未开始,她却已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正一点点压在胸口。
“这事……”伊纳娅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目光在苏麦娅和戴丽丝之间来回,“真的能成吗?”那不是怀疑计划本身,而是对命运的不信任。
苏麦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我相信他的能力。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语气不高,却极稳,像是早已在心里反复验证过无数次。
伊纳娅却没有因此放松,反而露出一丝懊恼:“早知道……我就不该和你们说那些话。”她轻轻咬了一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做这件事。我……我真的很担心他。”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外头的马蹄声、旗帜的猎猎声,被厚重的帘幕过滤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戴丽丝这时才开口。她的声音冷静、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轻易动摇的判断力:“你放心。”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沉稳,“他是一代枭雄。”
伊纳娅抬起眼。
“也是个幸运儿。”苏麦雅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历史多次验证的事实。
马车继续前行。道路在前方缓缓弯曲,山坡的阴影正一点点向队伍靠拢。而所有人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演着那场看似完美、却注定要被撕开的送亲之行。
“送亲的队伍来了。”蓓赫纳兹抬起手,指向道路尽头那道正在缓缓升起的烟尘。那烟并不浓,却笔直而稳定,像一根被风托起的线,清清楚楚地标示出一支规模不小的行列正在逼近。
李漓眯起眼睛望了一会儿。远处的尘土尚未翻滚,说明队伍行进得很克制——不慌、不乱,带着典型的礼仪行军节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做完最后一次确认。
“不等贝贾人了。”李漓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现实逼出来的冷静,“再等,就要错过最好的位置了。”
李漓的目光沿着道路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那处弯道与坡地交错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等他们的前队完全过去,我们就冲出去,截断退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狭路相逢,勇者胜。”
风从海面吹来,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替这句话敲了个无声的回音。
潘切阿已经下意识地握住刀柄,手腕一转,弯刀几乎要出鞘。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新世界女兵特有的直接与野性——在她的经验里,机会出现时,犹豫往往意味着死亡。
然而刀还没完全抽出,一只手便稳稳地按在了她的刀背上。
“别着急。”李漓的手掌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那一瞬间的冲动生生压了回去。
潘切阿抬头看李漓。
李漓没有看潘切阿,而是继续盯着远方那条渐渐清晰的队伍轮廓,唇角浮起一抹冷淡而锋利的笑意:“队伍还远着呢。”
那笑容并不残忍,却精准得像一把已经选好角度的刀。此刻,李漓要的不是热血,而是时间——让猎物自己,走进最合适的位置。
护送伊纳娅成亲的队伍,终于从李漓的视线里远远地经过。
最先消失在视野中的,是队伍前列的旗帜。那一抹颜色在风中起伏,越过道路的转弯,被山坡吞没,只留下车辙与尚未散尽的尘土。紧接着,是驮着嫁妆的骆驼与马匹,铃铛声被刻意压低,却仍在空气里留下若有若无的回响。最后,才是伊纳娅的马车,厚重的帘幕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安稳、端庄,仿佛这一趟旅程只会通向祝福与仪式。
当车队的尾部完全进入那段最狭窄的路段时——风,忽然停住了。不是渐弱,而是骤然中断。仿佛整片荒漠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下一刻,大地炸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号令从岩脊后方破空而出,像利刃划开温顺的空气。几乎同时,瓦西丽萨的罗斯人骑兵自碎石坡后猛然涌出——遮掩用的石砾被战马踏得飞溅四散,铁蹄重重落地,轰鸣如雷。披风在疾风中被掀起,锁子甲随奔袭剧烈震荡,发出低沉而连贯的撞击声;那不是行军的节奏,而是死亡正在加速逼近的回响。
道路的另一侧,托戈拉的黎凡特步兵骤然起身。盾牌齐齐抬起,长矛前指,队形在瞬息之间完成转换——从潜伏到推进,没有犹豫,没有杂音。他们像一扇突然合拢的铁门,冷静而坚决,将队伍的退路彻底封死。
紧接着,是燃烧的箭支。凯阿瑟的弓箭队在坡后同时放弦。第一轮箭雨并不追求杀戮,而是精准地撕裂秩序——箭矢钉入马前的碎石,掠过车侧的木板,落在护卫之间的空隙里,迫使队伍本能地停下、转向、推挤。尖叫声随之爆发:有马匹受惊嘶鸣,四蹄乱踏;有人被撞翻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便被人流淹没。原本整齐的行列,在顷刻间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就在裂缝张开的瞬间,特约娜谢与伊什塔尔的砍刀兵从坡面下方冲出。遮掩刀刃的布包被一把扯落,冷光在日色中一闪而逝。他们不急着追击溃散的人群,而是冷静地切入护卫与护卫之间的空档,专挑尚未稳固的节点下手,将已经被箭雨搅乱的阵型进一步撕碎。
然而,护送队伍并未立刻溃散——他们人数众多,也并非乌合之众。负责护送的骑士与护卫在最初的震荡后迅速稳住心神。有人高声呼喝,试图把被撕裂的队形重新拢起;有人毫不犹豫地以身体挡在马车前方,用血肉去迟滞冲锋的势头;有人死死攥住受惊的坐骑缰绳,哪怕被拖拽着在碎石上翻滚,也不肯松手;甚至还有人逆着箭雨的方向冲去,高举盾牌,以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片刻的时间。刀剑相击的声响在狭窄的地形中密集而刺耳,金属撞击、骨骼断裂与皮肉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毫不留情。鲜血溅落在尘土之上,几乎立刻就被奔逃与冲锋的脚步踩踏、碾压,化作一片暗色而黏滞的泥痕。这不是恐慌中的溃逃。这是一场真正的、以性命为代价的殊死抵抗。
就在这时,混乱,从队伍内部爆发。伊纳娅的马车里,苏麦娅忽然掀开帘幕,声音在车厢与道路之间骤然放大:“完了!前后都被堵死了!”那声音并不尖利,却带着一种极易传染的恐慌。几乎同时,戴丽丝扶着车壁站起身,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语气急促而清晰:“护卫已经挡不住了!快跑!往哪边都行,别待在路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替混乱找理由。
后方的陪嫁马车里,埃尔斯佩丝故意跌倒在车门边,拉住一名侍女的手,声音颤抖却响亮:“他们是冲着车队来的!再不跑,谁都走不了!”她的眼神慌乱,却又恰到好处地真实,让人无法分辨是演戏,还是本能的恐惧。
里兹卡则干脆跳下马车,抱着一个箱笼,朝人群大喊:“往外散!别挤在一起!挤在一起只会全死!”箱笼被她“失手”丢在地上,盖子翻开,珠饰与织物滚落一地,立刻吸引了无数视线,也制造了新的阻碍。
恐慌伴随着火焰一起蔓延。那不是骤然炸开的溃散,而是一点点失控的塌陷——先是脚步迟疑,接着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失手推搡了同伴,有人终于忍不住转身,试图把家眷从队伍里拖出来。原本还能勉强维系秩序的指挥声,被哭喊、咒骂与赤裸的求生呼号迅速吞没。护卫的口令断断续续,传到一半便失了方向;阵线在混乱中被一段段切开,像一张被火舌啃噬的布。
而送亲队伍的战士们,却在另一种节奏里行动起来。号令不再追求覆盖全场,只在小范围内低声传递。盾牌向内合拢,长矛斜举,脚步不急不乱,稳稳地结成数个紧凑的楔形阵。他们一边抵挡冲撞,一边以几乎冷漠的克制向后撤退——不是逃离,而是收缩,把尚未完全崩坏的人群护在阵心。火光映在盔甲上,明暗交替,像是在为一支尚未认输的队伍标记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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