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听着，沉默着没有说话。

看着年福利那眉头紧蹙的样子，钟意张了张嘴，也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她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么说再多，也是没有意义的。

而如果真的要深究这个问题，那么，答案也只有一个。

其实，让他们越走越远的，根本就不是时间，而是利益。

一开始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追求，所以关系紧密而又牢固，或者说，一开始，他们没有利益的纠葛，只有一致的目标，所以，更能靠近彼此，但是，随着他们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纠缠在他们之间的利益也越来越复杂，都想要更多，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对方手里抢夺过来，所以，他们的利益开始对立，自然而然的，他们开始背离彼此。

钟意看着年福利，随后，缓缓开了口：“其实，你们之间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如果你们一开始没有走错路，那么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样你死我活的境地。”

年福利听到这话，神色一怔。

他愣愣的看着钟意，片刻后，忽然垂眸一笑，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是啊，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走错这条路，或许我们现在还在那个小村子里，没事儿大家坐在一起喝喝茶打打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他们有钱了，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以前看不起他们的人，现在开始对他们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可是，日子却还是不一样了，或者说，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了，身边的人离开了一些，又出现了一些，可是没有以前那么轻松自在了，因为现在，他们需要时刻提防，提防身边所有的人。

可是，这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如果。

年福利许久没有说话。

……

安静了许久，钟意看着年福利，忽然问道：“那另一个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话，年福利缓缓垂眸，深深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他已经死了。”

……

闻言，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怎么死的？”钟意立刻问道。

年福利微一耸肩，声音有些颓败：“还能怎么死的，无非就是因为那点儿东西，挣来抢去，他是因为和人家挣地盘，被对家杀了，死的挺惨的，头和身子都分家了，身子烧了埋地里了，头到现在该没找到，好几年了，估计也找不到了。”

……

“所以你们三个人共同参与了夜总会和毒品交易？”钟意问道。

年福利点了点头。

“对！是我带他走上了这条路，是我对不起他，我把他带了出来，却没让他出人头地，反而丢了性命。”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回家，那个村子里有太多的记忆，只要回去，他总能想起他们还没有离开那里的时候的一些记忆，而且，在那个地方，也有太多他不敢面对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去向老人家交代，为什么当初拍着胸脯保证的事情，没有做到，他不敢面对。

“这人叫什么？”钟意问道。

在他们前期的调查中，并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身影，所以，对于年福利口中的这个人的情况，他们是一点都不了解。

而听到这话，年福利缓声开了口：“他叫年勇群，我们都叫他勇子，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后来一起读了小学和初中，不过，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学习好，当年在我们学校，是老师眼里的好苗子，以后指定能考出去的，但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念下去。”

“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家里太困难了呗。”说到这里，年福利沉沉叹了口气。

“勇子从小就命不好，大概两岁的时候，他爹在外面打工，出意外死了，对方赔了几万块钱就了事儿了，他妈在他五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走之前把他爸当年的赔偿款都花在治病上了，一分钱没留，后来勇子就跟着爷爷一起生活，从五岁开始，就是靠着他爷爷一个人拉扯的，所以，勇子一直就很努力，读书也努力，在家里也懂事听话，但是念完了初中，高中就得拿学费了，勇子爷爷没钱，就靠种点儿药材维持生计，老人家生个病都没钱看医生，哪能拿的起学费？

所以勇子当年就不想读了，正好，他听说我和强子想要辍学出门打工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他也要去。”

说到这里，年福利摇了摇头：“当初，我们不同意他跟着我们一起出去，他学习好，之后如果不出意外，一定会考上我们市里的重点高中，还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当时的老师也对他很有希望，但是，勇子就是铁了心的要辍学，他爷爷听说了这件事情，还有和他闹了一场，狠狠的一顿揍，勇子也还是没松口，后来，我们才知道，勇子是担心他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已经不能再劳累了，他想让他爷爷好好休息，不想让他爷爷再为了他的学习操心劳累，也想让爷爷跟着自己沾点光，所以就决定出去了。”

说到这里，年福利深深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才说道：“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我是勇子，也会做这个选择，所以，我和强子也就同意了。

可是，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带他出来，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会读完初中，读完高中，然后再读一所不错的大学，带着爷爷一起进城，在城里生活，过得平静但是安稳温馨，而不是现在，连命都没了。”

钟意看着年福利，这是在这一场审讯的过程中，她第二次在年福利的脸上看到后悔和愧疚的神色。

第一次，是在听到年福利提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受自己所连累的时候，而这一次，是他意识到自己连累了朋友。

不知道写什么，这一次，钟意才觉得年福利脸上的愧疚，是真的。

“年福利，你的确做错了，不光是他们受你所累，就连你自己，也因为当初的那个选择毁了你的一生，原本你有很多可能的，但是你都没有选择，所以，你的人生走到这一步，一点儿都不冤，但是受你所累的那些人，还是被你拖累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想清楚这些年你都失去了什么，如果重来一次，你真的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钟意说完这些，两人就起身离开了。

其实，方才的话，对于年福利而言，或许真的就是白费口舌，但是，钟意还是觉得，她应该说一说，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这才是警察工作的最大意义，也是法律的目的。

或许年福利听了这些话，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可对于钟意而言，方才她是在尽一个警察的职责。

……

两人离开，审讯室里徒留下了年福利，他就那么沉默着，看着紧紧关上的门，出神许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在后悔，后悔当初的选择，可是，任何选择都会有遗憾，但不会给人重来的机会。

……

季惟舟和钟意两人从审讯室出来，就立刻召集了人手，赶往了年福利方才交代的那个地方。

不过，我们还有审讯任务没有完成，对年富强和车祸现场另外两名嫌疑人的审讯。

但是，现在他们最重要最紧急的工作就是，年福利提到的那这个U盘，如果他们能拿到那个U盘，那么或许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u盘的存在始终伴随着危险，如果不将U盘尽快拿到手里，那么就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拿到，然后销毁，那么这些证据就会消失，到时候，他们就需要重新搜集这些证据，这对于他们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将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所以，他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这枚可能藏着关键证据的U盘。

根据年福利提到的地址，季惟舟和钟意带着一行人很快赶了过去。

年福利曾经住过的那家四合院，在京州市的近郊，虽然是郊区，但是胜在环境安静。

近郊的这些四合院，都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居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地地道道的京州市的一些老人，而年轻的，则是早已经搬离了这里，住进了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孩子们也只是偶尔节假日的时候会回来看望老人。

而此时此刻，住在这里的老人们看到一辆又一辆车子开进来，开始聚堆讨论了起来。

有的阿姨身上还带着围裙，手里还拿锅铲，显然是刚刚还在家里做到，听到消息，就匆匆忙忙跑出来了。

就这样，一群大爷大妈，齐刷刷地站在村子口，看着出现的这一群陌生人。

大爷大妈眼里都是警惕。

季惟舟一行人穿的都是便服，所以，大爷大妈对于他们，也仅仅只是当成了陌生人，并不知道这些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是警察。

季惟舟下了车，一眼就锁定了现在最前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大爷。

季惟舟抬步，走上前，先是和大爷大妈们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这才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大爷大妈，你们好，我们是特案中心的警员，不是坏人，这是我的证件，你们可以看一看。”

说完这话，季惟舟就将警官证递到了最中间的那位大爷面前。

这人将大家都护在身后，而大爷大妈对他似乎也很信任，所以，只要这人确定了他们的身份，那么在场的这些大爷大妈们，也就都能放心了。

而大爷接过了季惟舟的警官证，看了一眼，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对着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他就是警察。”

听到这话，大爷大妈们松了口气。

大爷看着季惟舟，开口问道：“你们过来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多人一起来的，是我们村子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在普通人眼里，凡是警察出现，必定代表着出事了。

而听到这话，季惟舟摇了摇头。

“我们过来的确是要调查一点事情，但是和大家关系不大，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大爷大妈这才放下心来。

大爷看着几人，开口问道：“你们想来调查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是在这里住了好几十年的人，对这一片的事儿都非常了解。”

一听这话，季惟舟便开了口：“大伙儿知道几年前有一个叫年福利的人，住在这里吗？”

这个名字，大家一听纷纷点头。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这人在我们这里住了好几年呢，而且还带着老婆孩子，我们都知道！”大爷立刻说道。

季惟舟接着问道：“那你们了解他的情况吗？”

大爷大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这帮子警察过来，就是调查这个年福利的。

“你们调查这家人，是因为他们犯错误了吗？”大爷试探着问道。

警察都上门来问了，肯定是调查他们的，能让警察调查的，除了罪犯，还能是什么？

……

闻言，季惟舟微微一笑。

“大爷大妈，我们的工作内容，是不能告诉你们的，我们的工作是有保密原则的，不过你们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们就成，不用担心，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大爷大妈一听这话，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他们不接触警察，甚至他们这些人当中，大有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警察的人在，但是，对于警察的工作，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儿了解的，毕竟多少听说过一点，看电视也看了一点，警察调查的事情，那都是不能泄露的，如果泄露了，那罪犯不就提前知道了吗？

大爷大妈多多少少，还是能理解的。

“行！那我们就不多问了。”大爷干脆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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