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水淹没的神焰堂寂静无声，沉落的碎石，被冲击而连根拔起的大树，水珠浮于空中被打散了去，花草失了色，万物的生机皆被吞噬。

这般劫难在千年前，人们是怎么应对的呢？

“是的！没错！现在在我们眼前的正是几千年前的神—焰—堂！”突地，一个秦兰时模样的手偶突然快活地跃动出镜，他脸上笑得很是开心，并且还举起双手，欢呼道：“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被黑水吞噬的神焰堂，当然，这些一切都是幻境的假象。”

“神焰堂在当年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是奇怪的疾病蔓延，怪物们逐渐涌出，这无疑是伤害了不少人。”秦兰时手偶欢快地举起手比了个心。

“当年万古神剑的封印成魔是否与这件事有关？”突地，又出现一个谢璟手偶，他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和秦兰时不同，是面无表情的，眉头一横而下，瞧着好像还在生气。

“我也觉得两者关系密切，首先，万古神剑乃神明赐予魔族的大宝剑！”秦兰时手偶比完心后，就开始挥舞着两条手臂，比划出大大的宝剑的模样出来。

“不管怎么样，这次幻境的源头应当和当年的疾病源头有点关系。”谢璟手偶就那么点点头，便扭头过去看看四周的黑水：“这里看着真是一片荒芜啊……”

“哎呀，一个人在这里很孤独吧？山玉，对不起嘛，我突然就死掉了，但是因为太痛太痛啦！”秦兰时手偶突地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正在可怜地哭哭，那一颗大大的泪珠正被人明显地画在脸上。

“没事的，山玉，实际上我们没死啊，我们这是去其他地方了，我们会回来的。”谢璟手偶放下了高傲的手臂，脸也一变，变成了露出笑容的模样，看着还很温柔。

“不过山玉啊，谢谢你啊，我死得太舒服了！终于死掉了！实在是太好了！”秦兰时手偶嘿呀张开双臂，快乐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圈，双手捂住脸身子还扭了扭：“谢谢你啊！山玉！”

“山玉，我死得很开心，多谢你了，你这个火葬实属葬我的心上了，你不愧是我的好弟弟！”谢璟手偶继续点头，非常认可地点头，点头完后双手还鼓起掌。

啪啪啪！

这一声啪啪啪是自唐山玉的嘴里传出来的，他微微蹲下身子，与这两个手偶平视了一下，就温柔地笑着道：“太好了，你们开心就好。”

与此同时，唐山玉体内的那团小火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你……？你和我要个能在这个幻境里生成你想要东西的法子就是为了这个？”

“怎么了？不好玩吗？”唐山玉举起两个手偶笑了一声说：“多热闹啊，啊对了，还有一个。”

于是唐山玉放下两个手偶，拿起了顾延清手偶，学着顾延清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山玉，我快不行了，你可以也火葬我吗？”

唐山玉捏着自己的腔调笑道：“天啊，顾师伯，你也要死了吗？放心吧～火葬小能手就是我啊！除了我还有谁能一次烧俩，烧的人都夸我好呢！”

神焰小火继续害怕地开口道：“你……你正常点，还有你过来不是为了找那个万古神剑的吗？或者你是要找什么？”

“对噢，谢谢你提醒我，小火啊，有你在真好，不过你在我的身边好像不能被我火葬，好可惜啊……”唐山玉的声音略有遗憾地道。

“……我求求你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恢复正常。”小火直接惊恐无比，虽然它现在只是火，火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但是它的确在惊恐：“还有，既然你那么想他们，为什么不自杀下去啊。”

“…自杀？”唐山玉似乎有些许疑惑，不过很快他就温和一笑说：“那怎么成，自己杀自己太没意思了，我得好好活着才行啊，他们不都想我好好活？”

“……”小火在颤抖，它害怕，它真的好害怕。

“…好吧，不逗你玩了。”唐山玉捡起地上的两个手偶，然后把这三个手偶都抱在怀里，抬起头，看向神像摆放的方向：“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个东西给杀掉而已啦。”

“……我，我只能让你在黑水里行走，不能让你乱杀啊…”小火唯唯诺诺地开口了。

“你的挂跟没开一样。”唐山玉冷哼了一声，对小火丢去了不屑的情绪，小火无比明确地感受到了，这让它更害怕了：“算了，有比没有的好，毕竟没有你的话，我怎么能在黑水里走来走去呢，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估计就和外边的许承晚一个样吧。”

“说起来，刚刚黑水又开始动了，它继续往外延伸了，你说许承晚他们还能不能活呢……可惜啊，或许刚才我就应该冲出去看看能不能也把他们给火葬了，毕竟我的火用了都说好啊。”

“哎，真是太可怜。”唐山玉说着，就缓缓叹了口气。

叹完后，唐山玉就继续往前走，四周很安静，有时候，唐山玉会想，如果就一个人活着，四周的人全都死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死肉不会说话，活着的肉也没话可以和旁人说。

“小火啊。”唐山玉又开口了：“你肯定认识神剑万古的吧，那长昭你认识吗？”

“万古我认识……后边的确是用它镇压了这里的魔气，至于长昭，那与我没什么关系……”小火现在无比老实，把能说都说了，暂时丧失了谜语火的资格。

“哦？都是神剑，神之一字怎么还和你没关系。”唐山玉哎了一声，好奇问道。

“是没有关系…它的原身本就是人族铁匠打造出来的兵器，据我所知，当年长昭的剑诞生于祸乱之时，大家拿它斩向了怪物。”

“哇？那么厉害？肯定赢了吧，是不是直接一劈过去，千万只怪物都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唐山玉说到这里就默默代入一下，然后做着自己也能这样开挂的美梦。

“不，它断了，它只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小火叹了口气，继续给唐山玉讲述着这把剑的历史：“但这兵器在人族里已经算厉害了，人族很弱，力气不够也不能飞。”

“于是人们把所有断剑残骸收集起来，再次继续锻造，剑断了就再造，如此反复，就这样，这因战斗而断掉的千万刃就那么集中于一把剑里，最后便成就了你们所认识的那个神剑——长昭。”

“…那万古当真能破天成道吗？书上说第一位成道飞升者手里拿着的就是万古，但是你又说万古被用来镇压这些魔气了。”唐山玉因为听起了故事，所以整个人都恢复正常了些。

“是，也不是。”小火继续耐心地不谜语地给唐山玉解答疑惑，它对目前唐山玉的乖顺非常满意：“最初的手持万古者的确开了天，但并未飞升成道，而你们所认识的飞升真正的概念便是超脱于天道之外，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而且还有一点，万古神剑在神焰国崩塌的时候就已经沾染了魔气，它并不能净化魔气，所以只能不停地吞噬着，而后将自身的灵力转移出去，而它本身就很能储存……”

“……不过我听说你们现在倒是研究出这个法子了，甚至就连凡人也能做到，你们现在做得很好。”

“是吗？能得你的一声夸，应该会有不少人开心吧？”唐山玉说着就停下了脚步，他看到眼前的万古神剑，它被人放在那里，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幻境的缘故，此刻的它就和普通的剑没什么两样。

唐山玉走过去，单手拿起了剑，这把万古剑依旧没什么反应，这不意外，幻境的主体之前和这个万古剑肯定有点仇，所以怎么可能让仇剑在自己支配的世界里依旧那么厉害。

“…你要做什么？”小火用一种生怕孩子夭折的语气问道：“有话好好说。”

“当年是它杀了源头的吗？”

“是镇压不是杀。”小火特地改正重点。

“无所谓，我也不靠它，拿它是因为我是用剑的，使得方便。”唐山玉甩了甩这剑，而后往神像那边走去，一步两步，就在他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之前还和死了一样的黑水，突地开始涌动起来了。

“…怎…怎么了？”小火愣了一下。

“这很明显啊。”唐山玉抬起头，看看这被黑水完全浸染的天，笑着说：“说明外边的人都死光了，这里只剩下我了，所以，它当然要来吃我了。”

之前之所以不吃，是因为唐山玉就在黑水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根本不带急的，而外头的还没抓到，所以才要先吃。

“正好，自己找来也不用我特地去找。”唐山玉扛着剑，慢悠悠地走去神像那里，然后直接坐在了神像座下，把那三只手偶排排坐放在一边，后就用手将剑立在旁边，盘着腿，闭上眼念着数。

“一…二…三……”

“五十五…五十六……”

“……一百。”

念道一百的时候，唐山玉睁开眼，刹那间，神焰的金辉染上了双眸，而他也在这个时候看到了那东西的真实模样，而用混沌的说法形容它再合适不过了。

“我在黑水里的时候，你奈何不了我，所以你会现出原形，亲自过来抓我。”唐山玉温和一笑，他拍了拍双腿，站起身，手指抚着这剑身而过：“你要想吃了我，就需要杀了我。”

“因为吞噬这招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在烧了谢璟后，我就开始处理之前兰时咬到我的伤口，我以为我会和他们一样，没想到伤口上的黑色已经褪去了。”

……

“你会亲自来杀我。”唐山玉的语气很是兴奋，他笑得无比灿烂，神像之下，狂妄的弑神者在这个世界堪称神明的混沌面前大笑了起来，随后说：“而我也能获得亲自杀了你的机会。”

“哈…哈哈哈……”

这个世界的神开始对这个人类降下了神罚，翻涌的黑水突地抽离神焰堂，最后升至了天空，化作了尖刺缓缓落下，这注定是一场在刀尖旋转而起的长舞。

唐山玉于这场雨里快步疾行，雨擦着他的手和腿一起而过，它们所留下的伤痕都是黑色，但很快被神焰的光所消灭。

混沌在天空上，只能在地上行走的人类想要上去需得借助外力，而为了祈神舞搭建而起的高台正是最好的场所。

唐山玉躲着黑雨快步踏上那高台开始攀登，这高台很高，为了能够接触到神，为了能够更好地沐浴在神的目光下，它会建得比人们所认知的天空还要高，因为神在天上。

“…你，你当真要杀？！”小火眼睁睁看着唐山玉已经开始准备好杀混沌了，忙道：“不是，你等等，你等等啊，这个幻境是属于它的，你是杀不掉它的……”

“杀得掉。”唐山玉继续爬着高台，一边爬一边举剑格挡朝他而来的黑雨。

“幻境里的死亡是假的……”

“我知道死亡后还有一个世界。”唐山玉继续爬着，执着的眼睛只往上看着那天空。

“那你……”

“我会杀死它的。”唐山玉笑了笑，然后一鼓作气，登至高台，这个时候，混沌与他平等地立于同一个高度了。

“我会把全部的神焰都集中于剑上……”唐山玉那么说着，便开始将体内的全部神焰燃起，这抹不顾一切的火似乎让混沌后退了半分。

“让它惧怕我……”唐山玉举起了剑，双腿发力，在高台上一跃而起，跳至了空中：“然后……自己逃到自己建立起的死亡之地里，去接受真正的死亡。”

混沌自然不会任由唐山玉接近它，于是它便操控着黑水朝着唐山玉所在地刺了过来，唐山玉在空中很难摆动身子，最后让那黑水斩断了自己的手，但没关系，人有两只手，所以可以既要又要。

于是唐山玉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剑，继续向前斩去。

一剑落下，剑上的火焰就那么映出了半边的天，舞动的火焰在高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金色，像是一条落在天上的剑痕。

同时也是这场祈神舞的落幕。

唐山玉这一击下，可谓是带着不死不休的趋势，一直以来处于守护状态的神焰在此刻变成了可进攻的状态，对此，混沌害怕了，它产生了恐惧的情绪，它再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神了。

火已经点燃了它。

好可怕，要逃，必须得逃。

那么要逃到哪里去呢？

混沌选择向死而生。

唐山玉自空中坠落，看着那混沌逃离的方式，而这是它自己亲自制定的死亡规则，混沌自杀逃离，留下唐山玉在空中大笑。

最后，在唐山玉坠落之前，他抓住了下方的一根红绸，然后借着那弹性的力缓冲了下坠的力量，稳稳落在了地上。

“看到没？我杀死了它。”唐山玉躺在地上，继续看着天空笑道：“我都说了我能杀它。”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小火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在这里活着。”唐山玉闭上眼，他没有死，只是想睡一下。

“为什么？”

“我并不知道这个幻境的出口在哪里，我只能靠常识推断，它想要杀死我们吞掉我们，肯定会带着我们离出口越来越远。”唐山玉感受着此刻的安宁，嘴角处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如果我们要想回去，或许就得重新回到这里，你看这里还没崩塌呢。”

“我要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秦兰时和我连着灵契，他们不会迷路，能找到路的。”

“我要给他们留着路。”

能回来的，安全的路。

所以，不要让他等太久好不好？

唐山玉用仅剩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任由那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往下，他一直很想哭一场，现在或许就是好时候。

在秦兰时哭着求他杀死自己的时候，在谢璟安慰自己并且笑着说会回来的时候，在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

紧绷的弦在此刻断开，之前压抑住的哭声也随之越来越大，都说了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哭也要时间。

但是他现在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去哭。

四周的幻境似乎在重组，神焰国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人们也回到了日常的生活里，一切一切都好似从未发生，死亡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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