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如丝，渗入九头虫伤痕累累的躯体，扫过它残破的妖丹，探入它混乱却异常坚韧的妖魂深处。

菩提闭目凝神，无数道韵在他周身流转推演。

起初，他只看到九头虫那粗陋蛮横的妖兽本源，与寻常大妖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因重伤而显得格外衰败。

但渐渐地，在那看似寻常的血脉与妖力深处，菩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真实不虚的奇异波动。

那波动并非后天修炼所得，而是与生俱来，深深烙印在九头虫生命本源的最深处。

圣人是凭借至高道行与位格将万法排斥、净化在外。

而九头虫这种天赋，更像是一个无底洞，一个专为吞噬毒、疫、秽而生的特殊容器。

它并非抵抗，而是接纳并转化。

这天赋的层次菩提细细感应，心中愈发震惊。

“竟然真有此事！”菩提眼中金光暴涨，“天道之下，果真是无奇不有，此兽竟有如此偏门却逆天的先天禀赋。”

他再无怀疑，转头看向气息已微弱的鸿钧。

急声道：“九头虫快，速速将鸿钧身上瘟毒吸走，小心些，莫要伤及他本源！”

“是是！小的遵命！”九头虫也激动不已，知道自己戴罪立功、甚至可能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

只要成功了，它一定要留下来给方寸山看大门，做一头合格的看门狗。

它挣扎着爬起身，硕大独头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本能渴望地，朝着鸿钧凑了过去。

鸿钧此刻意识已有些模糊，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九头虫张开巨口，并未撕咬，而是如同长鲸吸水猛地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精准地笼罩住鸿钧周身翻涌的灰黑疫气。

原本顽固至极、连菩提法力都无法压制的瘟毒，在这股吸力之下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

发出轻微的、如同哀鸣般的滋滋声，一丝丝一缕缕，极其顺从地被从鸿钧的毛孔、七窍、甚至道基深处抽离出来。

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源源不断没入九头虫张开的口中。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丝灰黑疫气被九头虫吞入腹中，鸿钧身上那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骤然消散。

皮肤上可怖的灰败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境界也未能立刻恢复，但那不断侵蚀生机的源头已然消失。

而反观九头虫吞下如此海量、如此恐怖的瘟毒后，它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舒服地打了个响亮的嗝。

菩提脸上凝重的神情彻底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笑意。

他看向正咂巴着嘴、似乎还在回味美味的九头虫，仿佛看的不是一头丑陋凶恶的妖兽，而是一件稀世奇珍，一座移动的宝库。

“好！好！好！”菩提连道三声好，许久未有的轻松与喜悦。

“当真是天道不绝，柳暗花明，想不到这破解域外瘟毒的关键，竟不在九天之上，不在地脉深处，而在此等偏隅之地，在此兽身上，此乃天助我也！”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鸿钧之危解除，意味着他们这边最强的战力之一得以保全，更意味着那令他们束手束脚、忌惮无比的域外瘟疫，有了克星。

再不必担心对方以此要挟，祸害此界生灵。

女娲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甚至感到一阵后怕的虚脱。

她看向鸿钧，见师弟虽然气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清明与平静，心中的自责与痛楚终于被巨大的庆幸所取代。

她又看向九头虫，目光复杂，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鸿钧师弟，你感觉如何？”女娲走到鸿钧身边，虽未触碰，但语气已恢复了许多往日的温和。

鸿钧开始调息，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不再被剧毒侵蚀的轻松感。

本源受损严重，境界恢复非一日之功，但至少命保住了，道基未彻底崩毁。

他看向女娲，又看向不远处的菩提，最后目光落在九头虫身上：“多谢……师姐奔波寻药。更要多谢……菩提道友全力相助。还有……这位……九头虫道友，救命之恩，鸿钧铭记。”

听到鸿钧竟然称自己为道友，九头虫那颗大脑袋猛地一僵，独眼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惶恐，连忙伏低身子，巨大的头颅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当不敢当，鸿钧老爷折煞小妖了，能为您效劳是小妖的福分，只求……只求几位圣人老爷开恩，饶过小妖先前冒犯之罪，莫要杀了小妖就好！”

它此刻仍是心有余悸，生怕圣人们秋后算账。

女娲心中五味杂陈。先前若非自己因果反噬、灵力暂失，被这蠢物擒拿羞辱，依她的性子，恐怕早已将其随手抹去，哪会留它性命至今？

却不想正是这阴差阳错留下的性命，竟成了拯救师弟、乃至可能影响两界局势的关键！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她不禁暗自庆幸，幸好当时未曾真下杀手。

菩提此时也收回打量九头虫的目光，转向它语气和缓了许多。

“你且放心。你既立下此等大功，先前种种冒犯便一笔勾销，不仅不杀你，日后或许还有倚重之处。”

“九头虫，贫道且问你，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我想要做方寸山的看门狗，专门给圣人姥爷看大门。”九头虫不假思索的回答。

“看门狗？太屈才太委屈你了。”菩提看着它笑：“不如这样，你留守方寸山，做此地的镇山神兽吧，因为你还有用，贫道不会让你离开。”

镇山神兽？九头虫连忙答应，这个身份可比看门狗好听多了。

当即冲着菩提三人一拜，生怕对方会后悔的样子。

菩提又仔细问它：“你吞下如此海量瘟毒，当真无任何不适？可觉妖魂震荡？血脉沸腾？或有何异常感应？”

九头虫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肯定道：“回圣人老爷，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不仅没事，小妖还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妖力好像都精纯了一丝。”

“那瘟毒的味道对小妖来说确实挺香，要是还有小妖还能吃！”说着眼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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