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紫霞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回应地面的呼唤。

谢清涟握住剑柄。

一步踏出。

脚下的岩石无声龟裂，细密的裂纹以他落脚处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不是重力，是剑意！

未经释放的、压抑到极致的剑意。

第二步。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是踏空。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却像有实质的台阶，发出清脆的、如同踩碎冰面的声响。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越来越模糊。

那袭青衫在血色的天幕下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毫无犹豫地，朝着那十二道漆黑羽翼笼罩下的魔影冲去。

萨麦尔低头看着他。

像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哦？”

他嘴角的狞笑甚至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张扬。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握，周身的魔气便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朝着那道青色流光狠狠拍下。

“区区凡人，也敢——”

话音未落。

剑光亮了。

好似一道，又或者是一千道，一万道。

谢清涟拔剑的瞬间，整片天空都被紫色的雷光照亮。

剑光撕开魔气凝聚的巨掌，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漆黑的魔气在雷光中崩解、蒸发、消散，发出刺耳的嘶鸣。

萨麦尔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道已经冲到面前的剑光，比他预想的快了十倍不止。

“怎么可能——”

谢清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剑出如龙。

第一剑，直刺心口。

紫霞剑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雷弧，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

剑尖未至，雷光已经先一步撕裂了萨麦尔胸前的魔气护甲，在他漆黑的甲胄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裂痕。

萨麦尔侧身避开，十二只羽翼猛地收拢，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

羽翼上流转着实质般的魔纹，那是他作为十二魔将的骄傲，是魔渊深处孕育了万年的不破之盾。

谢清涟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不是刺，是劈。

自上而下，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紫雷！

那纯粹的、暴烈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雷！

剑锋与羽翼碰撞。

轰！

紫色的雷光与漆黑的魔气在虚空中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云层一扫而空。

浮空岛上残存的几棵古树被连根拔起，岩石碎裂成齑粉。

萨麦尔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十二只羽翼上有三只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你！”

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太快了。

快到他的魔识都跟不上，快到他的本能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谢清涟的第三剑已经贴着他的咽喉划过。

雷光在他颈侧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魔血还未渗出就被雷电蒸干。

萨麦尔猛地偏头，堪堪避开致命一击，但那一剑带起的剑气依然削掉了他半边翅膀的尖端。

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你不是普通的修士。”萨麦尔的声音变得低沉，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你的修为，远超我的预估。”

刚刚灵气复苏的此方世界竟然有如此天骄？

谢清涟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剑，就是他的答案。

第四剑。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剑一剑地劈砍。

紫霞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轮，每一转都带出数十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剑影交织成网，雷光织成牢笼，将萨麦尔困在其中。

萨麦尔疯狂地挥舞着剩余的羽翼，魔气如同海啸般涌出，试图撕开这张雷网。

但他的每一次挣扎，都被谢清涟的剑精准地封堵。

每一次他试图反击，谢清涟的剑都会比他快一线，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快。

太快了。

萨麦尔终于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他以为，蓝星的修士不过是蝼蚁。

他以为，十几年前被他轻易碾碎的那些人，百年后依然不堪一击。

他以为，这趟降临不过是一场狩猎。

是胜利乐曲的前奏。

但眼前这个人，用剑告诉他：你错了。

短短十几年。

蓝星便出现了能与他们抗衡的利剑。

而谢清涟，是其中最锋利的那一把剑。

“我不信——！”

萨麦尔发出一声怒吼，剩余的九只羽翼猛地张开，魔气如同实质般炸开。

他不再防守，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双拳之上，朝着谢清涟狠狠轰去。

这是赌命的一击。

他不信，一个凡人的剑，能挡住魔将的全力。

谢清涟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波澜。

只有剑意。

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紫霞剑身上的雷光骤然收敛。

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剑意，所有的意志，压缩到这一剑之中。

他的身形忽然静止了。

悬浮在虚空中，青衫猎猎，长剑横于身前。

萨麦尔的双拳已经轰到面前，魔气凝成的冲击波足以夷平一座城池。

谢清涟出剑。

霎时间光影错位，时空凝滞。

只有一道紫色的线。

细如发丝，亮如闪电，快过光阴。

那道线从萨麦尔的拳锋切入，沿着他的手臂、肩膀、胸口，一路向上，直到——

斩。

紫线消失的瞬间，萨麦尔的动作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从右拳到左肩，斜斜地划过整个身躯。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清涟收剑。

剑尖朝下，雷光渐隐。

“十几年前，你们没有成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你们还是会输。”

萨麦尔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想说点什么，但已经说不出口了。

那道紫线在他体内炸开。

雷光从他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游走，将他的魔躯从内部一寸一寸地撕裂。

“不——”

他的声音被雷光吞没。

十二只羽翼在雷火中化为飞灰，漆黑的甲胄寸寸碎裂，那具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缓缓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

魔将萨麦尔，陨落。

碎片飘散的瞬间，浮空岛上空的魔气开始溃散。

那些刚刚从裂隙中涌出的魔影，失去了首领的统御，立刻陷入混乱。

暴躁的充斥在海域，试图杀出去。

谢清涟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转身，面对那漫天的魔影，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剑。

只一剑。

紫色的雷光从剑尖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雷龙，横扫整片天空。

雷龙所过之处，魔影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消融。

当雷光消散的时候，浮空岛上空已经清朗了大半。

裂隙还在，魔气还在，但第一批入侵的魔族前锋，已经彻底消失。

谢清涟收剑入鞘。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浮空岛，走回陆佰身边。

那袭青衫上沾了些许魔血，但他的气息平稳，呼吸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不过是他日常的一次挥剑。

陆佰靠着石头坐在地上，看着他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帅。”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但眼睛里全都是欣赏。

谢清涟在他身边坐下，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我说真的。”陆佰哈哈一笑，搂着谢清涟狠狠亲了一口，“刚才那一剑，看得我都想学剑了。”

“你学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谢清涟顿了顿，补了一句，“剑修要静心。”

陆佰被噎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咳血。

谢清涟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闭嘴，疗伤。”

陆佰含着丹药，含糊不清地故意嘟囔：“小荷花好凶……我刚才也封了个天好不好……”

谢清涟没理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依然横亘在天际的黑色裂隙。

裂隙仍然存在，远处的魔气依然翻涌。

这只是一场前锋战。

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沉沉睡去的陆佰，轻轻叹了口气。

手微微收紧，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哥，睡吧。”他的声音很轻。

少有的，他护在陆佰面前。

此刻，他的心竟无比平和。

未知的魔族虎视眈眈。

明天又是怎样的一天呢？

谢清涟笑了笑，他低垂着头看向陆佰。

他相信，明天是更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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