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纪元，地底。

可塔罗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上一次还是造物炼金学系倒台的时候。

自跟随阿多斯逃离理质之塔来到地底，可塔罗觉得自己已经越发向祂们靠近，而眼下靠近的这位甚至还未曾降临世界！

没错，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某个即将降临神明的萌芽信徒，当然他也知道，在最靠近那位【祂】的序列里，他的排名并不靠前。

但无妨，至少他与那位【祂】中间间隔的人数要比在理质之塔时他与【真理】之间间隔的人数少得多。

前途似乎再次变得光明，然而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未曾降临便意味着无从信仰，对于神明来说，凡世的时间毫无意义，谁也无法确定他们所崇敬和憧憬的那位【祂】何时能够将意志真正播撒向这片土地。

人类的生命终究还是太短暂了，无论是可塔罗还是阿多斯，他们都怕自己熬不到那一天。

而眼下又是他们最有机会接近神明的时刻，若因血肉桎梏拖拽了脚步，谁都不会甘心。

于是阿多斯开始重操旧业，究傀儡自我的可行性，倘若能打破血肉桎梏，将自我意识永恒延续下去，那他总有机会走到求索之路的尽头，看到最靠近神明的那抹风景。

可塔罗对此无比认同，于是两个理质之塔的“叛逃者”在不久后一起变成了两具傀儡。

他们在预定的意识中写下了他们眼中最“完美”的自己，并将躯体奉献给了造物炼金。

这带着【真理】底色的疯狂同样传染了其他人，不再【秩序】的信徒切诺斯利于这场傀儡实验中获得了灵感，开始筹备更加疯狂的壮举。

神明请降计划！

他准备用一场盛大的召请仪式迎接恩主的到来，让那还未降临世界的【混乱】提前注视这里。

这无疑是疯狂的，因为谁都不能确定他们会请降下一尊怎样的神明，但对此，无人反对。

因为【混乱】本就疯狂，更何况他们还只是初识【混乱】的萌芽信徒。

就这样，一场虔诚又疯狂的“实验”在一个名为永绽镇的地方悄然展开，按照傀儡意识的设定，可塔罗完美地演绎着属于他的角色，直到......

在切诺斯利的旅店中看到了那个身上溢散着【混乱】气息的旅人！

对方叫程实。

好奇怪的名字。

可塔罗对这个程实很感兴趣，也不知道是【混乱】的气息在相互吸引，还是有什么莫名的力量在推着他靠近，总之，他开始留意这位同属【混乱】的旅人，并下意识地去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想以此来更加靠近【混乱】。

切诺斯利的计划非常完美，至少对凡人来说是这样的，可塔罗本来的戏份是替那位旅人背锅中断大审判庭的追查，然而万万没想到，当该他出场的时候......

他却被带走了！

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扯入了虚空！

不，那股力量并不神秘，在被带走的那一刻，可塔罗猛地发现这力量似乎就是最近以来一直在盯着他的那股神秘气息。

他害怕极了，也激动极了。

他知道踏入虚空意味着什么，至少这力量不会来自于比他更弱的人。

可他常年蜗居地底又不认识那些横行虚空的强者，所以是谁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将他拖入这里呢？

答案似乎不用猜测。

当那双涂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睁开在他的眼前时，自我傀儡的可塔罗仿佛重新生出了意识，颤巍巍地对着前方匍匐下去。

他知道眼前一定是一位神明！

这也是可塔罗第一次觐神。

璀璨、神秘，迷人又致命......

他不敢去看那双眸子，只是微微瞥过的那一眼就足以让他神魂俱震，惊恐无措。

他趴在地上久久不敢开口，舌头似乎在嘴里打结，浑身都在颤抖，不只是因为恐惧，还有激动。

恐惧如此之久还未死，那是否说明自己不会死了？

他们的请降仪式真的有用？

那这位岂不就是......！！！

正当可塔罗头脑浑噩思绪纷飞的时候，虚空中响起一个嗤笑的声音。

“呵，他可不会在我面前如此恐慌。”

他？

他是谁？

“我”又是谁？

可塔罗很想抬头应声，但那一瞬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灵光，猛地停下了颤抖，抬着那几乎僵硬的腿，强忍着恐惧，站了起来。

他依然未抬头，而是无比恭敬地回道：

“如您所愿，赞美......”

“怎么不说了？”

“赞美......”可塔罗汗流如注，但还是咬牙说道，“伟大的【混乱】。”

“你觉得我是【混乱】？”

错了！！？？

那一刻，可塔罗的意识几乎崩溃，他头脑一片空白，但还是本能地说出了这辈子最完美也是事后他最引以为豪的一句话：

“您就是您，无法被凡人之短浅所定义。”

虚空突然沉默了一瞬，随即祂的语调变得欢快，严肃悄然褪去。

“不错，有点像他了。

那你又是谁？”

终于来到了可塔罗最擅长的领域，他精神一振，发自内心地回答道：

“您需要可塔罗是谁，可塔罗便是谁。

我是您最虔诚，不，最忠诚的奴仆。”

又是一声嗤笑，但这声嗤笑与刚刚的那声意味截然不同。

“很好，记住你的忠诚，就这样吧。”

可塔罗还未来得及回应，那双神明之眸便消失了，随即弥漫的混沌黄雾便裹挟起他，将其甩入了一座恢弘的神殿之中。

这一刻，可塔罗意识到他不再是【真理】的信徒，也不再是【混乱】的萌芽，而是变成了那位【祂】的仆从。

至于那位【祂】究竟是谁......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很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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