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思忖了片刻，自己总算是看透了，听进谗言，做了别人的刀子，一旦东窗事发，那么就是自己和身后的整个家族一齐献祭了。

“那……那她怎么说，有没有松口？”

珍妃目光游移不定，心下惶惶，强压下纷乱心绪才缓缓开口：“最怕便是如此，她半句准话也无，既不说追究，也不说放过，我瞧着，咱们姐妹往后，怕是彻底被人拿捏在手里了。”

她略一思忖，又道：“只是比起钟粹宫那头，我倒宁可依附这边，往长远看，这般抉择也算妥当，姐姐以为如何？”

瑾妃攥紧手中丝帕，将妹妹的话在心里反复掂量，终是轻声叹道：“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心中仍怕……”

“姐姐不必过分忧心，想来她眼下还不至于那般绝情，至少此刻不会。”

珍妃念及琋妃平日待她的种种，心底终究愿意赌上一赌。

瑾妃早已没了主张，一颗心七上八下。事到如今，也只能暂且顺着妹妹的意思。

她本就没什么城府，遇事又少决断，三言两语便落入旁人圈套，如今再悔，已是晚了，只求承乾宫那位，能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

将将入夜，天还墨蓝着，因皇帝翻了承乾宫的牌子，褚湉便乘着肩舆一路往养心殿去。

才进了西一长街，就见三人自不远处而来，稍走近一点，那其中两名小太监便退去宫墙边回避，打头的人让出路来，请了个安。

“奴才请琋主子安！”

褚湉听着话音示意一旁的谢安，叫肩舆停了，忙抬眼看去，即刻抬手免了礼道:

“李总管不必多礼，有些日子没见，总管可好？”

李连英恭恭敬敬地颔首回:“劳主子记挂，奴才一切都好。”

“今日万幸遇上了主子，奴才斗胆，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借一步单独回主子。”

褚湉微一颔首，随行侍从便识趣地退到数步之外。

李连英方得近前来，垂首压着声音回道:“主子如今圣眷正浓，万万不得大意了去。”

褚湉对于这等话不觉意外，反问道:“兄长特来相告，我感怀在心，不知是太后那边……”

李连英左右看去，确保无虞才回:

“主子聪慧，定懂奴才的意思，宫里最忌锋芒太露，您眼下风光，更要藏拙守分，对皇后礼数上半点不能差，言行举止更要滴水不漏，莫叫有心人拿您的恩宠做文章，传到老佛爷耳朵里……

老人家宠你是真，忌惮起来也是不得不防呀！”

褚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抬眼望向远处的景山，夜色渐浓，那轮廓愈发模糊，竟似一头蛰伏的巨兽，只待择人而噬。

“那倘若中宫无德，又待如何？”

李连英被她这话惊得一怔，平复下遂哎呦一声:“我的琋主子，可别说这些无凭无证没影儿的话了，没得惹祸上身，现如今万岁才叫起儿不久，万不能知晓那些有的没的，这对谁都是个好，您该是明白奴才的好意。”

褚湉略想了下，心里一片恍然，又凭空多出些悲愤无奈之感，看了一眼李连英恳求般的目光，方才按下所有，长吸了一口气道:

“兄长安下心，我晓得，我能活到今天，已是实属难得，还怎敢有胆子兴风作浪呢。”

李莲英瞧着她这般模样，实在可怜又可叹，心下几不忍，语气便又轻了几分：

“如今主子仍不嫌奴才卑微，心里还认我这个兄长，那便别管那些各为其主的混账话。，咱们往后，万万不能生分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奴才这个年纪，老都老了，还能指望谁呢，唯有主子您了。”

褚湉实在再说不出话来，唯有点头，李连英叹道:“一些个事情，奴才也实在顶不上，唯有尽力而为，主子不怨怼奴才，奴才实在惭愧的紧。”

褚湉逼着自己抑制住眼泪，遂向着他道:“兄长不必如此，过去的便过去了，这本也不是兄长的错，既如此，时候也不早了，你且去忙吧，来日方长。”

李连英告了辞，褚湉坐在肩舆上不断回想着他的话，连他都明里暗里晓得那日自己小产的事，她再愚钝也该明白这其中太后该是扮演什么角色。

倘若孩子平安诞下，那么想必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吧，去母留子这种事在宫廷里不是个例，不出意外，这孩子便是皇后的保障。

如今，她出手，是还想给皇后留些脸面，或是还对皇后争得一丝圣宠并未死心，她且不得而知。

而今，她只知，自己还什么都做不得。

这么想着，心中便是狠狠一痛，眼前黑蒙，瞬间便要歪下，谢安，一把扶住，忙命人放下肩舆。

“主子不适，奴才去回了万岁爷吧。”

褚湉缓了几分，自觉得好些，忙道:“不必，我没事，只是晚膳进的少，一时晕眩也是有的，走吧。”

谢安不放心，拧着眉不做声，可褚湉不发话，也只能照做，肩舆又朝着养心殿徐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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