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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楚墨与秦简


零陵县在黄品入岭南后就变成只在长沙郡挂了个名,实际上已经归属岭南。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样的操作都显得极为霸道,且对于咸阳那边没什么好处。

毕竟岭南得了零陵,就相当于一只拳头杵在大秦腹地。

进可攻,退可守。

对岭南而言可谓百利无一害,对于岭北而言也反之。

其实黄品最初并不打算这样做。

毕竟大秦依法治国,能不破坏规矩便不去破坏。

与长沙郡治临湘那边传信,示意零陵对岭南极为重要,希望零陵的官吏最好不要调动的太频繁。

如果有调动,最好能够与岭南这边先知会一声。

为了弥补这种膈应人的要求,黄品还特意给出许诺,岭南每年都会按零陵上交赋税的三成调拨财帛给零陵一同送往临湘。

不过长沙郡守卫贤却拒绝了这番好意。

也不能说是卫贤有什么错,或者说是不识抬举。

但这样的做法显然于岭南的战事无益。

原本不算大的事却直接惊动始皇帝,让相府将零陵暂时改定为边郡县地。

治民与政事上还是归属长沙郡统管。

但是只要涉及到兵事,就由岭南的将军府统管。

最主要的一点是,零陵县的官吏升降以及调动也暂时不再受长沙郡安排。

这样一点没有还转余地的结果,让长沙郡郡府那边直接没了半点颜面。

好在黄品这边还是会做人,答应给出三成零陵的赋税还作数。

算是把长沙郡郡府的颜面从地上给拾起来。

并且两边接下来的往来还变得更为融洽。

而郡府与相府的低头,自然让零陵县的一众官吏知晓该听谁的。

县令张和与县尉孟肥在黄品入岭南的这两年,完全以岭南官员自居。

这样的做派倒不是两人是那种蝇营苟且之人。

零陵县对岭南而言是实实在在的重地。

也因岭南对零陵的投入以及布局,跟郡府那边根本说不着,只能跟岭南那边对接。

硬要说有什么旁的缘由,也只县尉孟肥有些其他心思。

且孟肥的心思也不是为了自己得利而趋炎附势。

而是孟肥也是出自墨门子弟。

只不过是墨家三分后的楚墨子弟。

既为楚墨,自然与秦墨的关系不大好。

在秦楚大战时,两墨更是同门相厮杀。

甚至在楚国被灭后,楚墨还遭受到了清算。

楚墨十不存一,且残余的弟子也都不得不隐入深山。

即便十多年过去,隐入深山的楚墨也没有恢复半点元气,甚至过活的愈发艰难。

若是再不借助外力或是想个办法出来,楚墨最终只有消亡这一个结局。

能让相府与郡府低头的黄品,让孟肥看到了希望。

且前边的秦墨已经给打了样,眼见着就要消亡的楚墨又有什么拉不下来脸的。

孟肥在第一次接触到黄品的时候,就不顾自己安危表露出了自己楚墨弟子的身份。

只是当时黄品对他的态度虽不错,既没杀他也没治罪于他,且依旧让他任县尉,可对楚墨这个话茬并不往下接。

咬牙厚着脸皮乞求归附,黄品也只是推出个秦墨的弟子与他商议。

而楚墨能轻易的遭受清算,就是秦墨带路。

为了楚墨的存亡,孟肥最多能对秦墨弟子做到视而不见,但要是面对面的商谈,他是真怕一剑会刺过去,只能是不欢而散。

不过没谈成并不代表孟肥放弃了这个机会。

也不管黄品会不会看,孟肥同样以门下弟子的身份,雷打不动的每半个月写一份传信。

两年的坚持下,传信内容虽没怎么看,但是看那一摞厚厚的漆封,孟肥居然成了黄品在零陵最熟悉的不熟人!

“如此懈怠公事,你不怕我治罪于你?”放下邮人送来的常规行文,黄品斜了一眼孟肥,“零陵县现今不小,你一个零陵尉至于如家臣一样傍在我这。”

见半月以来黄品终于主动提起话茬,孟肥压下心中的激动,一脸谄媚道:“在钜子眼皮子底下才是弟子该做之事。”

看出黄品脸上显出不悦,孟肥赶忙解释道:“弟子心迹只有钜子知晓,外人可不知。

弟子不得不防宵小之辈借楚墨身份行恶事。”

听了孟肥的解释,黄品忍不住笑了。

这人挺有意思,与传统楚墨的游侠风是一点都不搭嘎。

不但隐匿身份出仕任了县尉,脑子也格外的清醒。

知道眼下明面上楚墨就他一个暴露的,怕有人借机嫁祸给他。

干脆白天就晃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夜里就在廊屋下歇息。

这让黄品想起后世的一句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不过转念一想,有文化的流氓还能是流氓的其实并不多,称呼要么变成了枭雄,要么变成了奸雄。

孟肥已经算不上是真正的楚墨。

“钜子慧眼,看出弟子的苦楚。”明白黄品发笑是洞悉他的小心思,孟肥干脆打蛇上棍,指了指黄品身前案几下的一个小木盒,“钜子还是开了盒子吧。”

黄品低头看了看盒子,敛了笑意对孟肥认真道:“你给我的传信虽然没打开看过,但是写了些什么,还是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眼下我不与你探讨楚墨学说的对与错。

我只问你,做了零陵县尉这么久,你还觉得楚墨所作所为于民于国是真的有益吗?!”

孟肥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张了几次嘴,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身为县尉对县廷与乡里再了解不过。

如今与以往贵人各自主地完全不一样,方方面面全都依法行事。

虽然难免还有不公之处,却比先前任凭一地封主予取予求强上太多。

单说强人弱这一点,有亭长、有游徼、有县尉会带人处置。

抓着人后也是按律法去定罪。

而楚墨弟子,除了举剑除之,就再没别的了。

若是往大里说,楚墨学说虽好可隐隐已经不适当下。

“不好回答是吧。”指了指凳子示意孟肥坐下,黄品将神态放的轻松,“不好回答才是对的,证明你是真的比对与仔细思虑过。”

将孟肥视作珍宝的木盒拿到案几上,打开盖子拿出代表楚墨钜子信物的青铜短剑,黄品轻笑着继续道:“规矩出于墨经,可却有墨者居然抛了规矩。

再说句你听不懂得,如果不是来之前看过老刘演的那部墨攻,我并不见得对楚墨会那么好说话。

不过以你们楚墨这火爆脾气,也不用先兆先前那样清剿,你们自己就把路走死了。”

顿了顿,敛了脸上的笑意,黄品对孟肥一摆手,“好在楚墨还出了个你这样心思清楚的,不全都是倔驴。

但是你心思透亮,不代表那些倔驴也是如此。

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搭理你的缘故。”

听到这,孟肥哪能听不出话外音,赶忙单膝跪地,“钜子放心,大多楚墨弟子并非是固执之人,且对钜子都是自肺腑而敬佩。”

黄品撇撇嘴,“若不是剑上暗槽里刻邓陵氏的密纹,会以为你是齐墨弟子。”

停直了脊背,摩挲了几下短剑,黄品沉声继续道:“别看我只窝在县廷便以为我无所事事。

看在你家老祖孟胜当年殉义的情面,以及终归都是墨者的情分,我便给楚墨一个机会。

只给你三日的功夫,楚墨剩余能主事的都给叫来。

若是都于你以往的心思,那便给楚墨指个去处。

若是与我谈不拢,只要不触犯大秦律法,也同样不会再追究楚墨的身份。”

见孟肥面色激动要叩首致谢,黄品挥手打断,“你与我以墨者的身份相谈,就不要行这样的大礼。

另外,自称弟子那么久,我也得给你安排个事做。”

垂下目光看了看案几上的书信与竹简,黄品轻叹一声继续道:“挑些你看中的弟子,分头去黔中郡的迁陵、南郡的安陆走一趟。

我会安排些礼品,迁陵县廷上下官吏都要兼顾到,不可漏了一人。

至于安陆,原来有个安陆令史叫喜,现在有可能病故,礼品给他的后人便可。

再打问打问名叫黑夫与惊这两人家里的状况,能寻到便同样赠送些礼品。”

看到孟肥虽然点头却露出一些不解,黄品又一次撇撇嘴,“理由就说听行商之人称赞他们恪尽职守,对上对下皆不愧!

以本侯的身份赏赐,或是以钜子的身份赠送皆可。

最重要的是,称赞他们的理由可不是随口说的。

让那些弟子留在那里,暗地里护着他们的安危,顺便也学学人家是如何尽职的。”

说罢,黄品心中又是重重一叹。

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一直在零陵县廷里等着消息,再次看到了县廷的运转。

根本就想不起里耶秦简与睡虎地秦简这两处。

既然想起来,便该有些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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