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下“盯着朱颜”的任务，莜莜发现自己平静的杂役生涯彻底结束了。

第一天，朱颜没来。

第二天，朱颜还是没来。

第三天，莜莜正在膳房帮阿英揉面，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莜莜姐姐！莜莜姐姐！”

那个熟悉的童音由远及近，莜莜还没来得及擦掉手上的面粉，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已经冲进了膳房。

朱颜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莜莜姐姐，我来找你玩啦！”

她身后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老者——那天晚上来接她的福伯，此刻正扶着门框大喘气：“小姐……您跑得太快了……老奴跟不上……”

莜莜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又看了看朱颜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

“阿英，我出去一下。”

阿英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这就是那天那个小姑娘？长得真可爱！你们什么关系？”

“救命恩人和被救者的关系。”莜莜擦干净手，走向门口，“朱颜，你怎么来的？”

“福伯带我来的！”朱颜理所当然地说，“我跟阿娘说了，要来找姐姐玩，阿娘同意了！”

莜莜心里一动。

那个“阿娘”……

她蹲下身，平视着朱颜：“你阿娘最近身体好吗？”

“好啊！”朱颜点点头，“阿娘这几天特别高兴，还给我做了新衣裳！”

莜莜看了看她身上的红衣——确实是新的，料子不错，绣工也精致。

“那你阿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

朱颜歪着头想了想：“阿娘说，让我多来找姐姐玩。还说，要谢谢姐姐救我。”

莜莜的心微微一沉。

那个“阿娘”主动让朱颜来找她？

为什么？

“莜莜姐姐？”朱颜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莜莜站起来，笑着说，“走吧，姐姐带你逛逛九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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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嶷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莜莜带着朱颜在外门转了一圈，看了膳房、库房、杂役们住的院子，还去后山脚底下看了看——当然，没敢往上走。

朱颜对什么都好奇。

“姐姐，这是什么？”——柴火垛。

“姐姐，那是什么？”——水缸。

“姐姐，那些人为什么在劈柴？”——因为要烧火做饭。

“姐姐，我能试试吗？”

莜莜看着朱颜跃跃欲试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莜莜找小伍借了把小斧头，把朱颜带到一块空地上，指着面前的一根木柴。

“劈吧。”

朱颜双手举起斧头，用力劈下——

斧头擦着木柴的边缘砍进了土里。

朱颜愣了愣，又劈了一下。

还是没中。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半个时辰后，朱颜坐在地上，小脸上沾满了泥，面前那根木柴纹丝不动。

“姐姐，”她委屈巴巴地说，“劈柴好难。”

莜莜忍不住笑了。

“知道难了吧？”

朱颜点点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姐姐，你第一次劈柴的时候，也劈不中吗？”

莜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劈柴——那是前天，被阿英拉着练习，劈了半个时辰，劈中了三根，劈歪了二十几根。

“咳，”她清了清嗓子，“姐姐第一次比你强一点。”

“真的吗？”

“真的。”

“那姐姐劈一个给我看看！”

莜莜：……

她拿起斧头，对准木柴，深吸一口气。

劈下。

木柴应声而裂，整整齐齐的两半。

朱颜眼睛亮了：“姐姐好厉害！”

莜莜默默在心里感谢阿英这两天的魔鬼训练。

“行了，走吧，带你去别处看看。”

她拉起朱颜的手，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时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四目相对。

莜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朱颜已经兴奋地喊了起来：“大神官！”

她松开莜莜的手，朝山坡上跑去。

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拉住莜莜：“姐姐快来！”

莜莜被她拽着一路小跑，来到时影面前。

朱颜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时影：“大神官，你是来看我的吗？”

时影低头看着她，表情依旧淡淡的，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嗯。”

朱颜更高兴了，拉着莜莜的手晃来晃去：“姐姐你看，大神官来看我了！”

莜莜看了时影一眼，用眼神问：你怎么来了？

时影也用眼神回答：路过。

莜莜：你骗谁？

时影：……

朱颜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大神官，我刚才在学劈柴！莜莜姐姐教的！她可厉害了，一下子就把木头劈开了！”

时影的目光落在莜莜身上，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吗？”

莜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刚学的，还不太熟练。”

“比我第一次好。”时影说。

莜莜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夸她？

朱颜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姐姐比我厉害多了！我劈了半天都没劈中！”

时影低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但莜莜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你还小，以后慢慢学。”

朱颜认真地点点头。

远处传来福伯的声音：“小姐！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朱颜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莜莜，一脸不舍：“姐姐，我下次还能来吗？”

莜莜点点头：“能。”

“那下次来，姐姐还教我劈柴？”

“……行。”

朱颜高兴地笑了，又转向时影：“大神官，下次来还能见到你吗？”

时影沉默了一秒，微微颔首。

朱颜心满意足地跑了，跑到一半又回头挥手：“姐姐再见！大神官再见！”

莜莜挥手回应，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夕阳里。

四周安静下来。

莜莜转过头，对上时影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她问。

时影沉默了一瞬，说：“看看她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莜莜挑眉：“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说了她反而会多想。”

莜莜忍不住笑了。

这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心思倒是挺细。

“她没给我添麻烦，”她说，“就是精力太旺盛，带她逛了一下午，我腿都酸了。”

时影看着她，忽然问：“你喜欢她？”

莜莜想了想，点点头：“喜欢。这孩子挺可爱的，虽然有点闹，但不招人烦。”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专注，让莜莜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时影移开目光，“你和她相处得很好。”

莜莜听出了他话里的一点异样。

“你不擅长和孩子相处？”她问。

时影沉默了一下：“很少接触。”

莜莜想起他的身世——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一个人在九嶷山长大。

确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孩子。

“其实和孩子相处很简单，”她说，“把他们当大人一样尊重，但别指望他们像大人一样懂事。”

时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在原来的世界，带过孩子？”

莜莜摇摇头：“没有。但我见过很多。”她顿了顿，“有个世界，我在幼儿园当过阿姨。”

时影微微一怔。

“幼儿园？”

“就是……专门照顾孩子的地方。”莜莜解释道，“家长去工作，就把孩子送到幼儿园，有人帮忙看着。”

时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多少个世界待过？”

莜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

“很多。”她含糊地说，“记不清了。”

时影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辛苦吗？”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莜莜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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