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信息灌入脑海，季叶初还来不及思考，一阵眩晕袭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已是傍晚，季叶初看到一个苍老的背影坐在火堆一旁，烤馒头的焦香灌入季叶初的鼻腔。

  “你醒了季小姐。”

  老管家头也没回地轻声问着，一边把手里正在烤的馒头再翻了个面。

  季叶初缓缓起身，仿佛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将要入夜，秋风阵阵，季叶初不由得往火旁凑了凑。

  “管家？我……这是睡了多久？”

  “五天了。”

  管家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把手里烤好的热馒头递给季叶初，季叶初抬手去接的瞬间一怔，猛地想起庄主临终前说的话，便很快又恢复如初。

  “小姐，你比起刚到山庄的时候变了不少。”

  季叶初看了一眼管家几近透明的手，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下来。

  “季小姐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被卷到这些事情中来？”管家打断了季叶初的话，慢条斯理地把一些烤好的馒头装进袋子里，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收拾好袋子之后，管家看了看远方的山顶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季叶初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季叶初看向袋子，正要询问，看到管家面如土色，胸前的衣服被黑红色血水浸染。

  “管家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季小姐不属于这个世界，想必和庄主是一个地方来的，庄主很少我们这些收留的人讲那个世界的东西，但我们这些人得庄主庇佑，剩下的誓死守着那些想要强占山庄的人，秦晓少爷在……在守着……”

  管家缓缓说着，稍稍捂了捂胸口，作为医者的季叶初看得出来，管家的时间不多了，似是用什么东西吊着命。

  “秦晓……”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姐，星盘已融入您体内，庄主说……心儿欠你的，山庄赔。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小姐——‘用星盘的人，要准备好失去一些东西。”

  言毕，化作星点消失。季叶初伸出枯槁的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她知道，和山庄做了交易的人生命消逝的时候会化作风。

  天边晚霞逐渐黯淡，像是一双将死的眼睛，正缓慢地合上。

  季叶初直起身跪在冰冷的石面上，手中握着管家临终前递来的袋子，指尖还在颤抖。袋子里有地契、穆远的手札、一枚刻着“心”字的玉佩，还有一块破碎了的星盘镜片。

  季叶初拿起镜片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熟悉的画面——

  江珩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她的衣服，脸上有她熟悉的疤痕，但眼睛不似她。

  江珩眼神没有光亮，只有死寂，像一潭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画面一闪而逝。

  季叶初猛地松手，镜片跌落在地。她大口喘息，冷汗沿着脊背滑落。

  “定是幻觉。”她低声告诉自己，但敏锐的五感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假的，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王城，珩王府，深夜。

  江珩躺在床上，睁着眼。

  他已经连续五夜没有真正入睡。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火，血，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个女人总是跑在他前面，他伸手去抓，指尖每次都差那么一寸。

  今天，他决定不反抗。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那片黑暗。

  画面浮现，他站在一座城楼上。不是北江的城楼，他不认识这种建筑风格。

  城楼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穿着他不认识的军服。

  风很大。

  “江珩。”

  他转身，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袭血染白衣。她的脸看不清，像被光糊住了一样，只有眼睛是亮的——很亮，像星星。

  “你又骗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带着血，“你说过这次不会死的。”

  女人笑了。笑容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在笑。

  “下次。”她说，声音很轻，“下次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他伸手去抓她。

  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

  她消失了。

  江珩猛地睁开眼，坐起，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伸出手，让月光落在手背上。

  那双手，在梦里抱过那个女人的尸体。不知道多少次。

  “你是谁。”他对着空气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月光很安静，他也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答。

  背着两袋子干粮和水的季叶初，此刻正踉踉跄跄爬上树梢，虽然还未完全了解星盘的作用，但至少让她恢复了五感和正常人的体能，只是筋骨的力量还未能完全恢复，如今爬个树都不像之前那样轻松。

  “已经是第十一天了，加上自己昏迷的五天，再这样下去，那摇摇欲坠的山庄迟早会被攻破。”

  季叶初啃着手中的干粮，安安静静地在树上盯着远方的营帐后方。

  经过这些天的侦查，这些想要攻破山庄的队伍里有三分之一来自其他国家，但都只是其他民间势力，使用的以冷兵器为主，不足为惧，但是秦晓及其调动的影阁成员足以守住山庄。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人来路不明，从衣着来看完全不知道是哪路人马，季叶初眯起眼睛，心道：她一定会来！

  黎明时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季叶初立刻判断出方位，向其看去。

  南面火光点点，由远至近。

  “蒋副，您要的资源已就位。”

  季叶初红着眼眶，在远处无人能够发现的树上清晰地听到远处的对话，看着由马车拉着那一箱箱的东西，立刻精神一振。

  嚯～这么大阵仗，就为踏平一个山庄，向来以“先”字诀立足的影阁应该也早已收到情报，

  若不是已然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们不会到现在也还没有动作。

  季叶初皱眉，额上汗珠滴落，心道：秦晓，一定要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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