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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失忆却难糊弄


队伍开拔,往北走。

  季叶初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阿尨跟在她旁边,眼睛不停扫视四周——这是暗卫的习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走了两天,季叶初和骨碣熟悉了一些。

  骨碣这个人,看着凶,话不多,但不算难相处,相对于他的手下而言,比较尊重她这个老者。

  季叶初给他换药的时候,东拉西扯地聊天,慢慢套出了不少信息。

  “你们这次往北走,是去哪?”她一边拆绷带一边问。

  “南淼。”

  季叶初的手顿了一下。

  “南淼?骨言氏的地盘在极北,南淼在南边,你们跑那么远做什么?”

  骨碣看了她一眼,摸了摸手里发亮的骨珠。

  “做生意。我们族里需要药材、布匹。南淼那边需要我们的骨盐、皮毛、铜器。”

  “那为什么不就近跟北江做?”

  骨碣冷笑了一声。

  “北江?这些年北江边境封了又开,开了又封。朝廷自己乱成一锅粥,谁有心思跟我们做生意?”

  季叶初心里一动。“北江朝廷怎么了?”

  “你不知道?”

  骨碣靠在牛车上,“皇帝病重,三王爷代理朝政。朝廷里两派人斗得厉害,边境的驻军都被调回去了。

  不然我们也不敢走这条道。”

  江珩代理朝政。季叶初的手稳得很,继续缠绷带,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那你们这次去南淼,是进贡还是做生意?”

  “名义上是进贡。”骨碣说,“南淼皇帝信佛,我们骨言氏的骨盐是贡品之一。借着进贡的名义,再私下做点买卖。”

  第三天,队伍进入了野狼谷。

  谷道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天路。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季叶初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壁,心里有了数。

  这种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有人在这里埋伏,队伍就是瓮中之鳖。

  但她没说什么。

  骨言氏的人走这条道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心里有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谷道前方出现了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狼。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

  至少有二三十只,蹲在路中间的岩石上,像在等人。

  队伍停了下来。骨碣从牛车上坐起来,看了看前面的狼群,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串骨珠,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一些季叶初听不懂的词。

  不是北江话,不是南淼话,甚至不像任何一种她听过的语言。音节很碎,像骨头碰撞的声音。

  前面的狼群开始骚动。有几只站了起来,耳朵竖起来,但没有退。

  骨碣继续念。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骨珠在他手心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

  季叶初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她感觉到星盘在她体内跳了一下。

  和星盘一样,他们的巫术也是通过某种介质,放大人的感知,影响周围的事物。

  狼群开始后退。不是逃跑,是让路。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只接一只从路中间散开,退到两边的山壁上,蹲下来,看着队伍通过。

  骨碣睁开眼,把骨珠重新挂回脖子上。“走。”

  队伍继续前进。季叶初跟上来,走到骨碣的牛车旁边。

  “你这本事,是骨言氏祖传的?”她问。

  “大巫师教的。”骨碣说,“骨言氏的人,多少都会一点。跟骨头说话,让它们帮忙。”

  “跟骨头说话?”

  “万物都有骨骸。骨骸里存着生前的声音。你把那些声音叫出来,它们就会帮你。”骨碣看了她一眼,“你不信?”

  季叶初想了想,突然想起了地牢里那把老骨头。“信。年纪大了,见过比这更奇怪的事。”

  骨碣没追问。

  阿尨跟在季叶初身后,沉默了一路。走到谷道中段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季叶初的胳膊。

  “怎么了?”季叶初停下。

  阿尨没说话,眼睛盯着左前方的山壁。季叶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相信阿尨的直觉。暗卫的直觉,比眼睛准得多。

  “骨碣。”她喊了一声。

  骨碣回头。

  “前面有问题。”

  骨碣皱眉,抬手让队伍停下。他盯着左前方的山壁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没有掉以轻心,让两个战士上去查看。

  季叶初站在队伍后面,拄着拐杖,眯着眼看着那两个战士的背影。

  阿尨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你昨晚出去过。”

  不是疑问句。

  季叶初头也没回。

  “老人家起夜,不行吗?”

  “你去了两个时辰。”

  “便秘。”

  阿尨不说话了。他盯着她的后脑勺,目光像钉子。

  季叶初假装没感觉到,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这人失忆了还是这么难糊弄。

  不一会儿,两个战士回来了,手里抬着一个木箱。

  木箱半埋在碎石里,盖子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铜器。骨言氏要往南淼送的贡品。

  骨碣的脸色变了。他跳下牛车——忘了脚踝的事,落地的时候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还是走过去,掀开盖子。

  箱子里的铜器还在。

  但最下面压着一层东西,不是铜器,是丝绸。

  丝绸上绣着北江官制的标记,旁边还滚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番号。

  骨碣的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这不可能。”他咬着牙,“装箱的时候我亲自检查过。”

  季叶初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层丝绸,又用指尖拈起那块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然后她皱起眉,露出一个老人特有的、见多识广的表情。

  “这是北江官制的云纹锦。”

  她的声音沙哑而笃定,

  “老身年轻的时候在北江待过,见过。这种料子,只有边境驻军的军官才用得着。普通百姓弄不到。”

  骨碣的手攥紧了。

  “有人在你们的贡品里夹带了私货。”

  季叶初把铜牌丢回箱子里,拍了拍手,

  “而且夹带得很不走心。这箱子半埋在碎石里,盖子裂了,露出来的位置刚好能让人一眼看到北江的东西——这是故意的。

  有人想让你们发现。”

  骨碣抬起头,盯着她。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陷害,是警告?”

  季叶初拄着拐杖,慢慢踱步,像在课堂上讲课的老先生,

  “你想想,如果真是北江朝廷想挑拨你们和南淼的关系,他们会做得这么明显吗?

  把自家的官标记和铜牌塞进去,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北江干的?这不是陷害,这是示威——

  ‘我们知道你们要走这条路,我们知道你们运的是什么,我们不高兴了’”

  骨碣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骨言氏人丁稀疏,好歹在极北冻土上称王称霸了几百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骑在脖子上过?

  “北江。”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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