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米粥虽然放了有一会儿，但底下还是烫的，唐今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少年嘴边。

然后就见少年五官皱成一团，眼神有些微妙地盯着那一勺被唐今吹过的粥。

如果唐今没看错的话，这种眼神应该叫作“嫌弃”。

唐今沉默了一会，放下勺子，当着兰澈的面，对着整个粥碗吹了吹。

兰澈：“……”

额角的青筋又熟练地出来蹦跶了两下。

兰澈闭了闭眼睛，想要保持冷静，可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唐今刚才吹气的那一幕……

面上极力保持的冷静表情寸寸裂开，他还是忍不住了：“你有病啊！”

“没病。有病也不通过飞沫传播的，放心吃吧。”说着，唐今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兰澈气红着脸扭过头，宁愿饿死也绝不吃她一口粥。

既然这样。

唐今：“其实送你来医院的时候，怕你出事，我亲过你。哦，我是说，我给你做过人工呼吸。”

兰澈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开始感觉自己的嘴巴上爬起了一只只带来酥麻异样感觉的小虫子……

更为汹涌的窘迫恼怒翻腾而起，兰澈扭过头：“你唔——”

刚想骂这个混蛋滚出自己的视野，一张嘴，一勺粥却精准无比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兰澈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唐今，嘴里的粥一时间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而唐今依旧一脸平淡，甚至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兰澈瞪了她许久。

最后，他还是把那一口粥给咽下去了。

只是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嚼哪个人的骨头呢。

唐今也不管，既然他吃完了一口那就接着喂第二口。

兰澈恨恨看着她，又恨恨看着被递到面前的粥。

不知过去多久，他两眼一闭张开了嘴。

兰澈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算了。

反正早都已经被这个混蛋弄脏了，再吃点脏东西也无所谓了……

只是鼻尖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

少年下颚微微绷紧，又偏过一点头，额间散落的碎发恰好遮住了他眼尾的红。

唐今一直喂完小半碗后才说：“骗你的，我没给你做人工呼吸。”

正在如没有灵魂的进食机器一样麻木地嚼着肉丝的兰澈：“……”

哈哈。

果然。

果然这就是个人渣王八蛋啊……

兰澈闭上眼睛，心死得更彻底了。

唐今安慰他：“没事的，虽然刚才没亲，但之前早就亲过了。”

兰澈又躺了一会后，颤抖着抬起了自己打着石膏的手。

唐今还以为他又要跟上次一样扑过来揍她呢，却见他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开始自己掐自己。

唐今：“……”

也不至于。

唐今闷笑了一声，在少年红着眼眶阴恻恻看过来的时候，又咳了一声，收起笑容，“好了，我不说话了，先把粥吃了？”

兰澈闭上眼睛完全不想理她。

唐今想了想，又去把旁边放着的小龙虾拿了过来：“喝完粥，我给你剥小龙虾吃？”

兰澈依旧没有说话，但片刻后，他默默睁开了眼睛。

视线虽然还是充满绝望颓废地仰望着天花板，但这个意思还是比较明确的。

唐今低笑了笑，给他喂完粥，如约给他剥小龙虾吃。

兰澈其实也没有多爱吃小龙虾。

但已经被愤怒的火焰燃烧成了灰烬，充满了绝望的心灵实在需要一点美好的东西来救赎……

而且，看着唐今一个劲剥，而自己只用张嘴等着吃……

也能算一种心理安慰吧。

兰澈可悲地想着。又张嘴吃了一块唐今递来的虾肉。

吃完小半盒小龙虾后，虽然兰澈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但两人间的氛围也终于变得和谐一点了。

唐今想起之前他穿军训服的样子：“刚上大一？”

兰澈嚼了几口虾肉，冷漠地“嗯”了一声。

唐今疑惑：“为什么要干这行呢？”

兰澈已经懒得解释这个误会了，本来也没有跟这个混蛋解释的必要，面无表情地胡扯：“家里穷，不干这行活不下去。”

“那你也挺不容易。”看了看他的手，唐今又问：“开学了也工作？”

“嗯。”

“那你现在受伤了怎么办？”

兰澈哪知道怎么办，随口说：“等死。”

唐今：“……？”

后果这么严重吗？

唐今不由得挑眉：“你家里，欠了债？”

不还钱就会被砍手砍脚，甚至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兰澈又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唐今默然。

剥完最后几个小龙虾，唐今摘下手套擦了擦手，“既然这样，在你伤好之前，我包养你吧。”

兰澈：？

他扭头看唐今。

唐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语气清淡：“当作害你受伤的赔偿。”

兰澈的心里骤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

不会是因为他刚才说了“等死”“欠债”之类的话……担心他赚不到钱出事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不……

不可能。

这个混蛋怎么可能是那种好人？

兰澈冷漠道：“我很贵的。”

唐今好奇：“有多贵？”

兰澈报了个数。

确实很贵啊。

唐今怀疑他虚报了。

可毕竟是她害人家受的伤，这点医药费还是得赔的。而且他也是A大的学生，唐今之后还得去A大几次，她不希望这事闹大了。

唐今答应了：“微信加回来吧？”

兰澈沉默。

他没想到这她都答应……还是说他刚才报的那个价其实一点也不高？

兰澈也不了解这行啊……

但现在让他说自己刚才是瞎说的，自己其实不是干那行的……这种微妙的有点像投降认输的事，他更做不到。

又沉默了一会，他干脆换了想法。

那就借此好好报复这个混蛋……

本来她就该赔自己医药费的……还有精神损失费。

他要狠狠坑她的钱。

兰澈找出手机，拒绝了唐今的帮助，用自己的馒头手在屏幕上倔强地点击了一会后，重新把唐今的好友加了回来。

而唐今也终于问起那个问题了：“你叫什么名字？”

“牛大壮。”

“？”唐今侧头看了他一眼，“真名？”

“嗯。”

唐今沉默片刻：“你有艺名吗？”

兰澈：“？干嘛。”

唐今：“我不想别人知道我花巨资包养牛大壮。”

“……”兰澈别过头去：“艺名牛狗蛋，你喜欢也可以叫我狗蛋。”

唐今光速改口：“那还是大壮吧。大壮这名字挺好的，一听就很好养活。”

兰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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