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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前尘16


魏无羡在江氏祠堂问江厌离一个人为什么要喜欢另一个人。

【狂风更烈,魔气肆虐,裂隙之中翻涌着吞噬万物的漆黑浪潮。

魏无羡最后深深望了蓝忘机一眼,将那抹白衣月色妥帖藏入神魂最深处,而后毅然转身,不再回头。

他抬手结印,周身骤然亮起盛大耀眼的红色灵光。那是夷陵魏氏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气运,是代代积攒的天地荣光,此刻如同星火燎原,尽数从他血脉、骨血、神魂中剥离而出。

璀璨的灵光漫天飘散,一点点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世人仰望,只见那片耀眼的赤色光华缓缓湮灭,魏氏百年赫赫威名、无上荣光,就此烟消云散,再无踪迹。曾经凌驾仙门、稳压百家的夷陵魏氏,随着这漫天灵光散尽,彻底断了盛世根基。

魏无羡身形悬空,红衣猎猎,眉眼澄澈而决绝。他以自身神魂为锁,以魏氏气运为链,生生镇压住动荡不休的魔域裂隙。

滔天魔气被强行逼回异世,翻涌的黑雾缓缓退散,濒临破碎的天地灵脉逐渐稳固,即将寂灭的生机缓缓复苏。

天地浩劫,终被一人终结。

可那道肆意张扬、风华绝代的红衣身影,却在漫天余辉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虚无。

神魂碎裂的剧痛席卷全身,魏无羡意识渐渐涣散,耳边风声、魔气、众人的惊呼尽数远去。

朦胧之间,他唯独记得山下那抹皎皎白衣,记得蓝忘机清冷温柔的眼眸,记得他藏了一生、从未宣之于口的喜欢。

真好。

山河无恙,众生皆安。

蓝湛,你好好活着。

哪怕来世,你我陌路相逢,你不识我,众人唾我、骂我、憎我,我亦无悔。

漫天灵光彻底散尽,裂隙紧闭,魔气归零。

世间再无夷陵魏氏鼎盛少主,再无那个鲜衣怒马、护尽山河的魏无羡。

只留天地清平,万家灯火,轮回往复,岁岁年年。

也留下一场无人知晓的赤诚献祭,一段被天道掩埋的千古功绩,一场注定背负万世骂名的来世宿命。

风过山河,寂静无声。

白衣立在满地残血之中,望着空无一人的天际,指尖空空落落,眼底是亘古不散的荒芜与悲凉。

他活下来了。

可他从此,弄丢了他的少年。

“魏婴,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想也知道,魏无羡终究还是选择了赴死,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保存世间的所有人,才能保住他喜欢的人。”金子轩缓缓开口,不禁对那个魏无羡有了些许的钦佩之意。

“所有人明明眼睁睁的看到了魏兄以身献祭,可到头来却无人记得他。”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忧伤,“这么大的浩劫,可只以魏兄一人终结,也算是......”

每个人都明白聂怀桑想要表达的意思,虽然说只牺牲了魏无羡一人是最好的解法,可换一种思考,又何尝不是针对魏无羡那些交好之人的穿心之痛呢?

“魏兄最大的遗憾,不过是至死没有说出来的那句喜欢。”

“魏公子很明白,更是清楚,就算世人唾弃,只要他遵得本心,做了应该做的事情,那么其他的已经不在思考范围了,那些谩骂也好,针对也罢,他都早就不在乎了。”蓝曦臣这个时候才勘破,原来在朦胧之中,他已经陷入了金光瑶的阴谋与诡计之中,所以才会对明明欣赏的魏无羡慢慢的转变了原本的态度。

“所有人都已经不记得夷陵魏氏,更加不记得了魏兄,可我猜想,对于含光君而言,并非是如此的。”聂怀桑缓缓开口,看到最后一句话,看到蓝忘机那划不开的眸子,不难看出,即便世人全部忘记了魏氏,忘记了魏无羡,可他仍是记忆不复,魏无羡始终都是他的心尖少年。

不过是被他弄丢了。

而他最终也从来没有说出那个爱字。

【世人皆庆重生,百家俱贺太平。历经灭世浩劫,仙门渐渐休养生息,山河重归锦绣,人间烟火繁盛,所有人都辗转新生,唯独蓝忘机,被困在了那一场诀别里。

天道公允,渡尽众生,却唯独苛待了献祭者,也唯独辜负了守故人者。世间记忆被悄然篡改,无人记得有一位魏氏少主舍身镇魔、以命换世。久而久之,夷陵魏氏的赫赫功绩被彻底掩埋,偶尔有人提及,只道是古世覆灭的没落世家,无人知晓其殉世的悲壮。

所有人都安然入了轮回,岁岁更迭,新生不息。唯有蓝忘机,滞留人间,岁月不老,长生无归。

他守着云深不知处的清冷山月,守着空荡荡的人世间,一守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寒暑更迭,春去秋来,花落花开。云深的雪落了又融,山间的竹青了又黄,世间沧海桑田,万象更新,可他眼底的月色,永远是三百年前的寒凉。

他依旧一袭白衣,雅正端方,一如从前。只是再也无人翻墙窃酒,无人月下嬉闹,无人在他清冷的岁月里,撞进一腔热烈滚烫的欢喜。断弦的古琴被他常年带在身侧,旧痕未消,新尘又积,指尖抚过断裂的弦丝,每一次触碰,都是一遍刻骨的思念。

他走遍大江南北,踏遍魏无羡曾踏过的每一寸土地。去过夷陵残址,看过乱葬荒山,立在曾经魔隙滔天的天际之下,岁岁凭吊,年年空等。他看过人间无数相逢别离,看过世人岁岁团圆、烟火温情,可这世间万般热闹,从来都与他无关。

长生于旁人是天赐殊荣,于蓝忘机而言,是最残忍的酷刑。

是眼睁睁看着众生轮回新生,唯独自己被困于过往,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念着一个无人记得的故人,岁岁孤寂,万世空悬。

他听过后世世人杜撰的流言,听过无数人诋毁那个名字。不知从何时起,世间零星残存的碎片记载里,夷陵魏氏成了祸乱之源,魏无羡成了祸世罪人、邪魔异端。人人唾他、骂他、憎他,将所有乱世残痕归咎于他,无人知他以一身血肉,换了万世清平。

每一次听闻恶言,蓝忘机皆默然垂眸,心口旧伤翻涌,痛彻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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