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黄昊突然一声大喝，让殿内立马重归寂静。

他冷眼扫视了群臣一眼，随即淡淡道：

“父皇只是知晓了邺王叛国一事，一时气不过而已，各位不必担忧。”

说完，他便对着洪景仁吩咐了一句——

“去将东方既白请来，给父皇看看。”

待洪景仁领命离去后，他才对着群臣又说道：

“既然父皇身体有恙，那今日朝会，便由本太子主持吧。”

虽说黄昊早已开始代刘契处理政务，但就算如此，依照礼制，他也不能代刘契主持朝会。

除非刘契亲自下令，让太子正式监国。

然而，哪怕众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仍无一大臣出言反对。

那些素来信任黄昊的忠臣，此刻只盼他能稳住大局，自然缄默不语；

而那些心思活络、早已在盘算后路的官员，更是巴不得少生事端。

谁也不愿在这国难当头、陛下病重之际，去触这位手段凌厉、说一不二的太子霉头。

既然无人反对，朝会便即刻开始了——

众朝臣首先关心的，自然是刘郗叛国一事。

他们虽然听说了，太子殿下昨日带着府兵，将邺王府以及乌府上下，尽数落了天牢，但他们却并不知其中实情。

于是，黄昊便将刘郗与乌蒙叛国一事，与众大臣说了个清楚。

只是，待他说完，也不过是惹来几位大臣，几句义愤填膺的言语罢了。

因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们除了空泛地痛骂几句逆贼，也没别的话可以说了。

至于要如何判决邺王府以及乌府上下，那无需他们多言，自然是满门抄斩。

而后，才是今日朝会的重点。

“殿下。如今汉、姜边境失守，姜军直逼京畿，我等该当如何应对？”

闻言，黄昊面色依旧沉静无波，只抬眸淡淡反问：

“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一语落地，殿内瞬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明——若有良策，又何须来问殿下？

沉寂半晌，左相张铮终是出列，躬身沉声道：

“殿下，事到如今，唯有暂避锋芒，遣使议和，方为保全社稷之上策。”

张铮话音刚落，殿内文武便纷纷附和，言辞间皆透着对议和的认同。

然亦有大臣持异议，当即出列进言：

“殿下，若能说服大旻与我朝结盟，大姜必投鼠忌器。大旻素来精明，岂会不懂唇亡齿寒之理？”

此言一落，张铮立时抬眼质问，语气不容置喙：

“姑且不论能否说动大旻，如今姜军兵锋已近，远水难解近渴，联合之事，来得及吗？”

闻言，进言大臣顿时一噎，只能讪讪退回行列。

其余大臣见状，又是纷纷出言附和，应当议和。

黄昊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打量着各位大臣的反应。

他要将那些首鼠两端、心怀异志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

慢慢的，众大臣见黄昊也不说话，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见状，黄昊淡淡扫了群臣一眼，这才开口道：

“诸位，本太子曾说过，胜姜、旻二国，我有十足把握，难道......竟无一人愿意信我吗？”

听闻黄昊此言，众多大臣心中顿时一震，不禁心想：

都这会儿了，太子难道还未睡醒？竟会在朝堂上说出这等妄语？

若真有十足把握，那你倒是说出来呀？

眼见无人答话，黄昊只是心中哀叹，他以前做过那么多令人震惊之事，却还是被这些愚臣当成凡人看待。

然而，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李巧真突然站了出来，朗声喊道：

“老臣相信殿下所言！”

喊完，他又面向群臣，缓缓说道：

“诸位同僚，殿下过往种种，我等有目共睹。多少看似绝无可能之事，却皆被殿下一一做到，难道诸位都忘了吗？”

闻言，不少大臣开始皱眉思索，心中也不禁有了些许动摇——

李巧真的话确实有些道理，他们的太子殿下乃天纵之才，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然而，他们只是动摇了片刻，便再次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以前的事又岂能和如今相比？如今大汉之局面，毫不夸张地说，当是——神仙难救。

想到这，有一大臣便不禁开口道：

“并非我等不相信殿下，只是......唉——殿下若是真有把握，大可以告诉我等。”

闻言，黄昊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答话。

不是他不说，是说了眼前这些愚笨之人也听不懂。

张铮见他又不说话，此时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殿下。事到如今，还是尽早定策议和，以安民心、缓兵祸。”

黄昊自然没想过议和，就算他答应，他估计大姜也不会答应。

所以，听张铮这么一说，他下意识就摇了摇头。

然而张铮见状，却是愈发气极，当即对着黄昊怒声呵斥道：

“难道你真要大汉葬送在你手中？还是说，大姜传你乃文曲星下凡，你便真以为自己能请神兵降世，扭转败局？”

眼见左相发怒，众大臣皆准备看黄昊会如何应对，毕竟这满朝文武，也就只有张铮敢呵斥他了。

谁让张铮除了左相这个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是黄昊的外公呢？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下一秒，他们竟看到他们的太子殿下当即眼睛一亮，随后一脸欣喜道：

“左相这个建议不错。本太子既是文曲星下凡，那请下天兵天将助我大汉，岂不是合情合理？”

话音一落，殿内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纷纷心想：

殿下莫不是真疯了？竟管“请天兵天将下凡”，叫合情合理？

然而，让他们觉得更疯的，是黄昊接下来的话——

“传本太子令，礼部即刻发文，昭告天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说本太子乃文曲星转世，已请得天兵天将，不日降临，助我大汉覆灭大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继续说道：

“另外，修国书一封，送往大旻。告知他们，大姜已是必死之局，投降亦无用。限他们三日内举国来降，否则，待我灭了大姜，天兵所指，下一个便是他们！”

疯了！太子殿下真疯了！

黄昊话音未落，这念头便如瘟疫般瞬间席卷大殿，众臣脸色惨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还敢争执的朝堂，此刻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与心脏狂跳的声响。

谁也没想到，他们这位素来沉稳果决的太子，竟会在国难当头，说出这般荒诞不经的话。

请天兵天将？覆灭大姜？还逼降大旻？

这哪里是退敌之策，分明是疯人呓语！

张铮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殿下......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黄昊担心张铮的身体，这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左相不必动怒，本太子还没疯。”

言罢，他不再多做解释，转而看向礼部尚书梅礼，目光灼灼：

“梅尚书。方才诏令，可听明白了？”

梅礼闻言，当即在心中哀叹了一声，随后才朗声道：

“老臣遵旨。”

张铮见状，还想再劝，黄昊却已抬手，语气淡漠却不容置喙：

“若无他事，退朝。”

“退朝”二字一落下，众人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便退朝了？难道真要依太子所言，将那般荒诞不经的话昭告天下？

太子殿下此举，莫不是嫌亡国还不够，非要等大汉颜面扫地、沦为天下笑柄后，再接受亡国的事实？

然而，纵有千言万语堵在他们喉头，此刻也尽数咽了回去，因为黄昊已然转身，踏出了承天殿的殿门。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殿内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重。

良久，才有人颓然叹道：

“散了吧......诸位，各自寻条后路去吧。”

一语戳破人心，众人皆是长叹，满脸灰败地摇着头，再无来时的争执与喧嚣，只如失了魂魄般，鱼贯默然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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