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瞳孔微缩，唇角的弧度隐隐带上了些许苦涩，“呦呦忘了，这是你以前告诉过我的。”

鹿呦皱起眉心，撑着榻缘，一点一点朝他逼近，“以前以前，你老说以前，你是不是把我认成了什么其他人，所以才对我这么好？才心甘情愿被我奴役的？其实你一点都不傻，对不对？”

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少女雪白粉嫩的脸颊近在咫尺，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得到她脸上细腻柔软的绒毛，映着微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平添了几分稚气朦胧的美。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经历过了无数大风大浪，哪怕他早已变成了一个宠辱无惊、澹泊寡欲之人。

可只要她一靠近，他的心便开始不由自主，像是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不懂爱的毛头小子。

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是从死寂的深海溺而逃生。

他缓缓低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吻上了少女柔嫩的唇瓣。

细雨蒙蒙，如烟飘来，吹起两人缠结绕乱的长发。

少女怔在原地，睖睁着双眼，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倏然停止。

男子身上清淡的墨香拂过鼻尖，唇间易样的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伸手轻轻擒住她的下颌，垂眸认真看她，嗓音清绻而沙哑，“没有别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呦呦。”

这是他的梦，从现在起，那便一切由他主宰。

这一次，他不会再辜负她，不会再放开她的手，他的世界，只会有她。

陈家的信，他没有再回。

灵矿的事，他也不再着手，只是写了封信给师父，交代了自己将要去远行清修，便带着鹿呦踏上了前往琅嬛天的道路。

一路慢行，游山玩水，看遍四时光景，他是她一人的阿最，不再有世家的光环缠绕，成了天下最普通的、只想与心爱之人相约到白头的儿郎。

父亲的病，他暗中托人医治。

沈家之事，他嘱托祖父警惕留心，除此之外，也开始在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利。

但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也无人知道鹿呦的存在。

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

在一个微风清和，阳光正好的日子里，他为心爱的姑娘着上了红装，鬓发簪花，如同普通人成婚般，宴请四邻，迎娶她入门。

没有高堂，亦没有通知任何青云宗的人，只是在周围邻里的起哄下，热热闹闹地拜了堂，喝了酒，入了新房。

绿槐高柳，芭蕉分绿，一切都正正好。

“呦呦。”

男子轻抚少女青丝，哑声开口，修长手指轻轻执起她的手掌放在脸颊，滚烫的吻落在掌心，像是一团未熄的火种，顺着血脉烧进心里。

“我想你。”

“好想，好想。”

少女明眸善睐，撩起凤冠上摇晃的珠滴，弯腰笑看他，“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想我作甚？说你儍吧，还不认。”

陈最红着眼，抿着唇，直愣愣地看着她，惯常温润的嗓音带了哽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因为，我做了个梦，在梦里，你不要我了。”

声音愈渐破碎，似难以承受。

“啊？”鹿呦张大唇，惊讶不已道，“你还会做这样的梦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将她轻拥入怀，满是后怕地说，“是啊，还好醒来，你还在我身边......呦呦，我不要再回到那个梦里，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少女轻笑，拍着他的背安抚，“阿最，你忘了，我们已经成婚了，我怎会离开你呢？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的呀。”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他却忽然有些激动的直起身，用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哽声询问。

鹿呦奇怪地看他，“阿最啊，有什么不对吗？”

男人看着她默默落泪，转眼又若无其事地抹掉泪水，将她拥入怀里，哑着声笑道：“没什么不对，只是我太开心太开心了。”

“我爱你，”他俯身在她耳边呢喃，一字一顿，“好爱，好爱。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新蝉鸣唱，梅子杏黄，初夏的夜晚有些微凉，青年的声音缱绻微涩，一切都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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