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僧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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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僧绰安置好睡熟的刘英娥,替她掖紧了松垮的锦被,见她睫羽轻颤着翻了个身,呼吸依旧轻浅,又低声嘱了守夜侍女莫要高声、勤添炭盆,待殿内只剩温软的烛影,才转身回房换了身玄色暗纹常服,踏着月色往府外偏院去。
夜风卷着寒意刮过鬓角,远远便见廊下悬着的羊角灯晃着昏黄的光,王僧达竟大剌剌坐在石凳上,面前石桌摆着一壶敞口的冷酒,杯盏倒了两个,酒液沾湿了石面,凝着一层薄霜,他就着寒风独饮,酒气混着浊气飘得满院都是。二人同属琅琊王氏,血脉亲谊早被朝堂嫌隙与彼此脾性磨得淡薄,王僧达素来狂傲恃才,最瞧不上王僧绰借着驸马身份攀附皇权,说他是靠着公主的裙带才站稳脚跟,往日里朝堂相见便语带尖刺,今日这般不请自来,摆明了是专程来寻刺的。
王僧绰缓步走近,敛了眼底天然的冷意,面上依旧是平日里的沉稳端方,只声音淡得沾着夜露:“堂兄今日怎得空,竟屈尊来我这公主府?”
王僧达抬眼,斜睨着他的目光裹着三分讥诮、七分不屑,手中酒盏往石桌上重重一磕,清脆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酒液晃出几滴,落在薄霜上融出小坑:“我不来,怎知驸马日日守着病榻,竟连王家的香火都顾不上了?”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直直戳进王僧绰最忌讳的地方。他与英娥成婚数载,公主身子孱弱缠绵病榻,子嗣一事本就压在他心头,朝堂上更是早有闲言碎语,此刻被王僧达当众挑明,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堪堪压下心头的涩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公主身弱,理当悉心照料,子嗣之事,随缘便好。”
“随缘?哈哈哈哈——”王僧达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粗嘎混着酒气,听得人心头烦躁,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僧绰,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都几年了,你莫不是那方面有问题?琅琊王氏的嫡长子,竟落得个无后收场,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你日日演那深情驸马的戏码,哄着那病弱公主,难不成真就甘心,断了王家的根?”
王僧绰的眉峰终是蹙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那是被人当众揭短的羞恼,是被戳中痛处的愠怒,更是对这等粗鄙言语的厌憎。可他是驸马,是琅琊王氏的体面,碍于身份与宗族颜面,不得不将那股戾气死死压在眼底,攥紧的袖中手早已指节泛白,骨节绷得生疼,连指腹都磨出了凉意。他沉默片刻,声音冷了几度,像结了冰的湖面,字字清晰地撞回去:“堂兄倒有闲心操心我的家事,怎不回头想想,你当年在东宫做太子洗马时,背着皇太子,竟在东宫与侍卫朱灵宝厮混?那段日子,怕是被你玩得忘了东宫的规矩,连自己是何人、该守何礼都记不清了吧——一个爷儿们,竟偏喜欢男人,这等荒唐事,可比无后更难看。”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王僧达的笑声戛然而止。酒意上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泛青,他猛地拍桌而起,酒壶被震得歪倒,冷酒淌了一桌,指着王僧绰的手都在抖,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慌乱,偏还要强撑着狡辩,声音都走了调,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你胡说八道!朱灵宝那贱奴早死了!黄土都埋了几尺,死无对证的事,你也敢信口雌黄?”
他心头慌得厉害,当年在东宫的荒唐事,是他这辈子最不堪的把柄,原以为朱灵宝一死,便无人再提,竟被王僧绰当众戳破,那点引以为傲的狂傲瞬间碎了大半,只剩虚张声势的强硬,“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下贱侍卫,当年不过是瞧他手脚麻利,唤在身边使唤几日,倒被你编排成这等腌臜模样!王僧绰,你安的什么心?”
王僧绰看着他这副故作强硬、实则慌乱失措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嘲,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凝着冰寒。他缓缓抬手,拂了拂袖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每一下都像敲在王僧达的心上,声音淡却字字千钧:“是吗?”
一个反问,轻描淡写,却让王僧达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的慌乱更甚,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僧绰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字一句道:“我听闻,你此次赴宣城上任,当地有个小吏名唤左元序,生得与那早已‘死了’的朱灵宝一模一样——眉峰、眼型,甚至连左颊那一点浅痣,都分毫不差。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或许有,可连这般细微之处都全然契合,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凑巧的事?”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挑开了王僧达刻意遮掩的伪装。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棉絮,竟半句都说不出来,方才的狂傲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慌乱与羞愤。他怎会不知左元序的存在?那本就是他刻意安排,借着朱灵宝“病逝”的名头,将人悄悄送走,改头换面留作心腹,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被王僧绰查得一清二楚!
王僧达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指尖死死抠着石桌的纹路,指腹磨得生疼,连指节都泛了白,在羊角灯的昏黄光影里,那副故作狂傲的模样碎得彻彻底底,只剩狼狈不堪。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缝里掐进了冰冷的石屑,心头翻江倒海——王僧绰竟连这等隐秘之事都知晓,今日这番,怕是早有准备,就是要当众戳穿他的把柄!
夜风更烈了,卷着寒气刮过廊下,羊角灯的光影摇摇晃晃,映着二人对峙的身影,王僧达的呼吸粗重得像破了风箱,满院的酒气混着戾气,凝在静夜里,散不开半分。王僧绰却依旧站得笔直,面色沉稳,眼底的冷意未减,只淡淡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闹剧。
夜风卷着最后一丝戾气掠过廊角,羊角灯的光影晃了晃,终是稳了下来。王僧达垂着的手松了又攥,指缝里的石屑簌簌落了地,方才涨红泛青的脸褪了色,只剩几分被戳穿后的颓然,连声音都哑了,没了半分狂傲:“你既都知道,何必还要当众折辱我。”
王僧绰看着他这副模样,袖中的手也缓缓松开,指节的青白慢慢消去。他本就不是要置宗族兄长于死地,不过是被那番戳心的话逼得不得不反击,此刻见王僧达敛了锋芒,眼底的冰寒也淡了几分,只淡淡道:“堂兄今日登门,不也先拿无后之事折辱我?琅琊王氏的子弟,对着自家人,何至于此。”
这话撞得王僧达头更低了些,他抬手抹了把脸,蹭去满颊的酒气与燥热,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我混账。近日朝堂上瞧着你步步高升,驸马加身,又得陛下信重,心里憋着股邪火,竟昏了头来寻你晦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无后之言,是我口无遮拦,英娥公主身弱,你悉心照料本是应当,是我错了。”
王僧绰眸光微动,瞥了眼石桌上翻倒的酒壶,酒液在石面凝了层薄冰,像极了二人这些年的隔阂。他缓步上前,伸手将那酒壶扶稳,又取了个干净的杯盏,斟了半盏冷酒,推到王僧达面前:“朝堂之上,本就身不由己。我倚驸马身份,你恃才傲物,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何来高低。”
王僧达抬眼,撞进他眼底无半分嘲讽的沉稳,心头那点芥蒂竟散了大半。他伸手端过那杯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烈得他呛了两声,却也呛散了最后一点恼羞:“你说得是。是我钻了牛角尖,总觉得你攀附皇权,丢了王氏的风骨,却忘了,你在陛下跟前步步谨慎,何尝不是为了王家。”
“彼此彼此。”王僧绰也斟了一盏,与他的杯盏轻轻相碰,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透,“你狂傲归狂傲,却也从不在朝堂上做那趋炎附势的事,宣城任上,若能收敛脾性,必能做出功绩。”
这话倒是说到了王僧达心坎里,他扬眉,眼底终是露了点往日的神采,却没了刺:“放心,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倒是你,英娥公主身子弱,子嗣之事虽随缘,也该多顾着自己些,别真让旁人的闲言碎语钻了空子。”
王僧绰闻言,唇角竟难得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谢堂兄提点。”
二人隔着石桌对坐,再无方才的针锋相对。冷酒入腹,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也化开了这些年的嫌隙。王僧达说起宣城的风土,言语间虽仍有几分傲气,却多了些实在的考量;王僧绰也偶尔提点几句朝堂的门道,教他避些坑洼,皆是掏心的话。
廊外的风渐渐柔了,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二人身上,添了几分温软。石桌上的酒壶见了底,王僧达撑着石桌起身,脚步微晃,却神色清明:“时候不早,我该走了,莫再扰了公主安歇。”
王僧绰也起身,送他至偏院门口,递过一件厚氅:“夜寒,披上吧。”
王僧达接过氅衣裹在身上,顿了顿,回头看他,语气郑重:“今日之事,是我不对。往后朝堂之上,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自然。”王僧绰颔首,“堂兄路上小心。”
车马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月色里。王僧绰立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宗族亲谊,本就该是彼此扶持,而非互相攻讦,今日这一场争吵,倒也吵开了彼此心头的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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