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娜嘟囔着什么“第一次可是很重要的……万一不自信了……”就转过身，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住。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始转变嘴里嘟囔的话。

“嗯……许曙的声音是闷闷的……很沉重……但……呃……”她皱着眉头，努力在脑子里翻找合适的词，“像被窝一样？”

许曙坐在沙发上，握着麦克风，表情逐渐扭曲。

很好的比喻，使许曙开始怀疑自己的声音。

“所以应该唱慢歌！”琪亚娜觉得自己的比喻可好了，她笃定地点点头。

“慢歌！抒情的！那种——嗯……然后调不能太高，因为许曙平时说话也不大声，唱高音应该很难……但也不能太低，太低就像和尚念经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首不行，这首也不行……呜，怎么都是我没听过的歌啊！”

琪亚娜分析了一大串后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平板上的这些歌她完全没有听过！最多只能从歌曲名字上勉强分析出这首歌的情调。

但众所周知，歌曲的名称和歌曲本身的联系堪称诡异。

比如《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它可以是用来纪念友人，爱人，亲人，师生等等关系的音乐，也可以只是单纯的一首节日祝福歌曲，甚至还可以是通过劳伦斯先生来映射现实的批判……

再比如《诀别书》……

这种还是歌曲名字与本身强关联的歌曲，还有那种直接从歌曲歌词中摘出一个中性名词甚至拟声词来当标题的呢，这种琪亚娜分析的出来个什么？

她光是动用脑子去分析就已经很勉强了好吧！

你不能为难一个卡斯兰娜！

所以目睹了琪亚娜“分析”全过程的许曙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是正儿八经学过乐理的。

钢琴，小提琴，吉他……琴棋书画他都碰过，甚至礼仪驭射他也会个大概，放在古代都算是一个合格的标准“君子”。

他知道什么是音域，什么是换声点，也了解过什么是胸腔共鸣。

他虽然不清楚自己唱歌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但至少也有个基础的认知和评判。

所以他现在听着琪亚娜的分析，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动还是应该尴尬。

琪亚娜的眉头越锁越紧，手指虚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是真的有点不敢选了……要是给许曙选了一首完全不适合的，把许曙的自信一下子全消耗没了，那她琪亚娜岂不是成罪人了？

压力山大。

许曙看着她汗流浃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琪亚娜。”

“等一下，我马上就找到了——”

“这种事情……”他顿了顿，“是不是应该问问我喜欢什么歌？”

琪亚娜的手指僵住了。

她张着嘴回过头，震惊的看向许曙。

“对哦！”她恍然大悟的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你喜欢什么歌你应该知道啊！我怎么忘了！”

许曙：“……”

她开心就好。

“来来来！”琪亚娜迫不及待的从点歌台前让开，拍了拍那个位置，“你来选！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许曙无奈的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

屏幕上的歌单还停留在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歌名一排接着一排，从屏幕顶端一直排到底端。

他伸手，用最自然的姿势舒展着手点了一下搜索栏，键盘弹出来。

只是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按下去。

包间里一时间显得很安静。

琪亚娜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麦克风，认真的看着屏幕。

她的目光中没有催促，只有一点淡淡的好奇，但就是这道目光让许曙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发紧。

他知道这种紧张从哪来的。

不是选歌……选歌有什么好紧张的？随便点一首，会唱就唱，不会唱就换。

他紧张的是被琪亚娜看到。

他选出来的这些歌都是他一个人时平时喜欢听的。

这些歌里藏着他的很多情绪，他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也从来没想过要给谁看。

现在他要当着琪亚娜的面把它们翻出来，而她会看到他平时都在听什么，想什么，在什么样的旋律里一个人待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日记本翻开，摊在桌上，让别人一页一页地看。

许曙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他努力的装作自己还在思考，斟酌。

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

琪亚娜绝不会因为知道他喜欢什么歌就嘲笑他，也不会因为看到他听的歌就嫌弃他，更不会因为他选了一首很幼稚的歌就说“你怎么还听这个”。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他的手指还是按不下去。

就像怕鬼的人明明知道房间里没有鬼，但还是不敢关灯。

她们会怕黑暗本身，怕那些藏在自己心底的东西被另一个人看见之后，就再也藏不回去了。

“许曙？”琪亚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许曙知道自己犹豫的时间太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手指落下。

那首最终被他选择的歌曲在平板上跳了出来，许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做最后的确认。

这首歌他会唱，词也全记得，调不会跑太远，难度不大，不会唱砸，也不算太幼稚……嗯，不算太幼稚。

他终于点下了确定，屏幕跳转，歌被加进了待播列表。

许曙松了一口气，像是做完了一件很艰难的事。

琪亚娜对着屏幕目不转睛的盯了一会儿，然后对着许曙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你从未离去》？”

许曙的耳朵微微发烫。“……嗯……动画片的，比较简单，算是童年回忆吧。”

琪亚娜眨眨眼，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哦~”

她没再说什么。

而许曙在后悔。

刚才选歌的时候还是太紧张了，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稍微放松那么一点后他才意识到他选了一首什么歌。

《你从未离去》——一首几乎完全在抒情的歌。

虽然是从动画片里来的，旋律相比起其他歌曲也算简单，但终究是一首注重情感的歌曲。

从第一句就开始抒情。

“浩瀚星空里，只剩你的背影”

哇，这词居然是他等一会儿要对着麦克风唱出来的吗？

当着琪亚娜的面？

要不还是杀了他吧，那个不痛苦。

得趁还没开始赶紧换掉……许曙这么想着，伸手就去摸屏幕——

“许曙，这个前奏好好听啊。”

“喂喂喂，123321，琪亚娜出击！”

？

音箱里的声音把许曙吓得颤了一下，他惊恐转头，一眼就看见了琪亚娜拍话筒的动作。

“你也要唱？”许曙惊讶的问道。

琪亚娜对着话筒咳了一声，然后把话筒拿远，理所当然地看着许曙。

“当然啦！我才不想只当观众呢！”

“可……”

她明显就是没听过这首歌啊。

“没听过也可以唱啊！”琪亚娜把麦克风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带着我唱嘛，我要是跟不上就哼。

“而且我学得快，说不定我是天才，听一遍就会了呢？就算我实在跟不上……”她想了想，“那就一直哼着呗！”

“就像这样，嗯嗯嗯~嗯嗯嗯~”

没有词，只是旋律，从鼻子里哼出来。

声音不大，软软的，和试听的前奏声音混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从来不会觉得丢人，只会觉得这很热闹。

琪亚娜用表情对着许曙这么说道。

许曙沉默。

他看着琪亚娜良久才缓缓的吐出一个音节。

“嗯……”

她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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