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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6.第1509章 一直都没有改变吗?


死亡竟可以说得如此轻易吗?但或许对佩蕾刻来说恰是如此吧,奥薇拉从她的脸庞上没有看到丝毫恐惧,只有解脱与淡淡的遗憾。但她究竟在遗憾什么呢?是没能赢下这场至关重要的战斗吗?可她也亲口说了输赢并不是全部的意义;还是对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不够满意呢?但作为敌人,她已足够棘手,几乎逼出了奥薇拉所有的底牌,她只不过是缺乏时间而已,如果给佩蕾刻更多的时间,仔细筹谋,疫病王权的力量将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

    一个人站在战场上,倾尽全力战斗,直至形骸崩解、蝶翼枯萎,却从未渴望过胜利。这不符合生存的本能,不符合王权的尊严,甚至不符合任何基于理性的逻辑推演。但惟有佩蕾刻这么说,奥薇拉选择相信,因为这个少女实在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她自卑,软弱,自我怀疑,容易动摇,简直可说是世界上最不适合与谁相争的人了。

    可她却偏偏生了一颗敏感的心。

    这颗心让她在目睹实验室中饱受折磨的木精灵少年时,第一次质疑了老师的正当性;这颗心让她在面对天蒂斯伸出的手时,第一次渴望了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这颗心让她在人间的数千年里,无数次违逆自己的使命,向那些本应被淘汰的生命伸出援手,却从不曾真正相信自己是善良的。

    她从不曾真正相信。

    这才是她最深的悲剧。如果她足够冷酷,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扮演淘汰者的角色,将亿万生灵的死亡视为自然规律的必然,不加悲喜,不动波澜;如果她足够麻木,她可以将自己的偏袒与私用视为必要的拯救,从受拯救者的赞美和眼泪中收获满足。

    既无法冷酷到底,也不愿选择麻木,像这样的人,如果是尘世间一个普通的凡人,那她与常人并无区别;但如果是掌握着创世法则的少女王权,那么,无疑是很可悲的。

    软弱的、惶恐的、可悲的佩蕾刻小姐,她的选择唯有……

    “死亡。”她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那些惨淡的纹理与枯萎的病菌,此刻正如流沙般逝去,从指尖一点点磨灭,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以至于少女发出如是感慨:“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呢。”

    幽然的叹息声中,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曾受三十三万平方公里的巨大阴霾所洗礼的荒原重现天日,却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因为一只早已死去的蝴蝶忽然开始枯萎。

    那个过程没有声响,没有悲鸣,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只是静止的空气中,忽然有鳞粉脱落,最初是零星几点,如深秋枝头第一阵风带走的枯叶,轻盈地打着旋儿,飘入雨后尚觉湿冷的气息之中。所有鳞粉皆是银灰色的,不是病变的暗紫,不是腐烂的苍白,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岩层、地脉或琥珀中沉淀了亿以万年后呈现出来的色彩。它们从残破的翅脉边缘剥离,在半空中微微悬停了一瞬,像在辨认风向,又像在与栖身漫长时光的形骸作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们开始飘落,直至第一片鳞粉坠地。

    那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焦土,此前经受过战火的焚烧、疫病的侵蚀、或无数仓促脚步的践踏。没有人在意过这片土地的经历,正如没有人会在意战场的土壤与别处有何不同。但鳞粉触地的瞬间,一切都被改变了,风仍在吹,远处仍有悲伤的啜泣,最后的雨滴仍从云隙间偶尔坠落,但象征着生命的更为本质的东西安静了下来。土壤深处的微生物停止了分裂,蛰伏的虫卵不再蠕动,就连那些在裂隙间挣扎求生的细弱草根,也仿佛屏住了呼吸,唯恐自己被世界上最恐怖的灾难注意到。

    更多的鳞粉落下。

    它们不再只是零星地飘散,而是成片成片地从那对残破的蝶翼上剥落,如深秋的银杏在某个清晨忽然决定褪尽所有金黄。佩蕾刻的蝶翼早已枯萎得近乎透明,此刻在鳞粉的持续剥离中愈发稀薄,如同两片即将被雨水彻底洗去的水痕。所有漂流的轨迹都难以捉摸,有的垂直坠落,如疲惫的旅人终于寻到可以躺下的床榻;有的随风涌起,在半空中划出极优美的弧线,像在跳生命中最后一支舞;有的上升,违背重力,违背所有凡俗的物理法则,向着阴翳的天空飘去,仿佛要溯回流云、回归那早已遗忘的故乡。

    尽管,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故乡究竟在哪里。

    也许是宇宙诞生之初,疫病王权从母亲大人手中接过使命的那个瞬间;也许是数千年以前,木精灵少年在实验室的台架上停止呼吸的那个黄昏;也许更近,就在此时此刻,就在她终于允许自己停止思考、停止愧疚、停止用“下一次会更好”欺骗自己的这一刻。

    奥薇拉的眼前像是下起了另一场雨,却悄无声息。

    她有些不忍心打断这一幕场景,深知此后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如此漫长而又沉默的告别,一如那些不曾被亲眼目睹的灾难,或是任何足以称为奇迹的征兆。可事实是她必须对此做出回应,因为这关系到整个世界的未来,所有生灵的命运,以及一个宇宙的兴衰。

    当神明带来希望之时,亚托利加的绝望如约退潮,但奥薇拉知道,在世界其他角落,在那些她无法触及、无法庇护、无法让知识的光芒照耀众生的遥远土地之上,新的种子正在悄然萌发。银灰色的鳞粉犹如信使,向他们带去疫病魔女的低语:沉下心来,安静思考,你看到了它的影子吗?

    那是一种尚未被定义的疾病,因为它是伴随魔女的死亡才诞生,如果说绝望是人间长存的瘟疫,连魔女都会受到感染的不治之症,那么,眼下正在向整个宇宙传播的,应当说就是魔女的记忆本身吧?她解放了自己的灵魂,燃尽了自己的心血,将那份沉重的、痛苦的、深邃的、却又令她执迷不悟的记忆,化为灾疫,浸染众生。

    既如此,不妨将其命名为……“遗愿”。

    事已至此,疫病魔女的遗愿究竟是什么,大抵无需多言,至于这种疾病的具体症状,历史上从无先例,而病原体的特殊性也使它难以被魔法或科学理解,唯有奥薇拉,作为奥秘王权的她,能够读懂它的本质。

    对于生灵来说,那将是一场漫长的噩梦,他们在梦中共鸣,听见魔女的声音,看见她的身影在深渊边缘徘徊,渴望被理解,却注定与尘世间的命运背道而驰,或渐行渐远。也许魔女在梦中说过,我是失败的,也是悲哀的;于是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最终也传染给了所有曾为失败而悲哀的灵魂,共时的梦譬如绝症,它让全世界每一个曾在沉默中忍耐、在孤独中挣扎、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告诉自己“坚持下去就好”的人,终于获得了一个可以放弃的理由。

    如果疫病王权也选择了死亡。

    如果掌管着宇宙间最冷酷、最公正、最不可抗拒之法则的魔女啊,也承认了自己无法承载它的重量。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坚持?

    抱着这样的想法,生灵愈陷愈深,直至无法回头。与感染绝望的症状不同,后者是来自外部环境的影响,而前者则是凡人自发的选择。自古以来,人总在同时承受外部环境的磨砺与内在灵魂的拷问。能跨越绝望继续前行的人已少之又少,至于后者,更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吧?

    像那样的人,便被称为:英雄。

    奥薇拉可以如神明般带来希望,却无法帮助每一个人都成为英雄。

    而这还仅仅是针对生灵的症状,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执掌着进化与淘汰法则的疫病王权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将会使本就脆弱的平衡迎来彻底的崩溃。到那时,不仅已经被战胜的疫病将卷土重来、正在孳生的疫病将不受控制、就连历史上绝不可能出现、只允许存在于痴狂的幻想与妄诞的呓语中的疫病,也将被催生出来。

    文明倾覆,物种灭绝,本世代的生命全都被淘汰,宇宙归于荒芜,直至下一个世代的生命迎来进化的时刻。毫不夸张地说,疫病王权便拥有这样的力量,或者说每一位少女王权完全解除自己的限制后,都能将文明、星球乃至宇宙,掌控于股掌之中,任意塑造。只是代价必然极为惨痛,因此过去,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情况,哪怕被凡人背叛,被生灵仇恨,被众生视为带来灾难的魔女,受尽仇恨和恐惧……都没有人想过这么做。

    谁能想到,最终它会出现在姐妹相残的战场上呢?

    故事注定是一个残忍的玩笑,没有人可以得到准确的答案。

    可奥薇拉还是想问。

    不是为了求知,此刻,她已隐约猜到了绝大部分答案;不是为了质问,质问一个已将自己交付虚无的存在毫无意义;甚至不是为了理解,她理解得越多,越觉得理解本身何等苍白无力。

    少女只是想问。

    想听见那个人亲口说出来。用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惯常的那种轻得像叹息、却从未真正叹息过的语调。

    于是她开口询问了:“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佩蕾刻还是听见了,在那个连形骸都已消解的境地,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裂隙里,她依然听见了,倒不如说,她正是为了听到并回答这个问题,才顽强地滞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肯离去吧?

    “你是奥秘的王权,你早就猜到了,不是么?”魔女虚弱地笑了笑,却不是用声带和嘴唇在说话,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方式,在法则诞生之前、在王权获得使命之前、在她们还只是母亲大人膝下懵懂的女儿之时就已懂得的语言,轻声道:“天蒂斯的计划很好,我想要帮助她实现;卡拉波斯姐姐已经做到了,身为其他人的姐姐,我怎么可以退缩;我这辈子都一事无成,所以不想在这时候也选择放弃……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奥薇拉不由沉默,这些理由她确实知道,因为奥秘王权无所不知。天蒂斯的现实计划第一步便是让混沌与秩序的十四位少女王权都恢复完整的力量,然后再以最完整的姿态回归法则之中,所谓回归,便是长眠;所谓长眠,在凡人眼中便是死亡。所以,最初听闻并接受了这个计划的时候,包括佩蕾刻在内的魔女们就已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如今不过是印证了那个预言而已。

    卡拉波斯最先接受了天蒂斯的计划,也最坚定地执行着这个计划,所以她与命运王权厮杀至死的时候并无后悔,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做得更好;佩蕾刻一直都崇拜着这位姐姐,正如她过去一直都崇拜着那位无所不能的长姐一样,什么事都模仿,却什么都模仿不到,她不会坚定地鼓舞与自信地前进,也做不到温柔地安慰妹妹们,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或许也有值得被称为姐姐的地方。

    漫长的时光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变过,总是自以为在反抗,实际上却一事无成。明明拒绝了老师,不愿意继续用自己的力量伤害他人,却又不敢真的反抗老师,质疑他的理论与研究;明明想要拯救那些陷入痛苦的人,不愿见到他们被疾病折磨的模样,却又接受了天蒂斯的伊甸计划与现实计划,注定要让亿以万计的人为此牺牲;就连最后的最后,接受了自己的宿命,选择直面战斗,也是因为失去了泰空号这具坚硬的外壳,不再有什么能够作为伪装而已……

    这些矛盾的、纠结的、可笑的理由,奥薇拉全都知道。

    所以她才会说——

    “不够。”奥秘王权一字一句道:“我问的,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佩蕾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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