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完全就是“土皇帝”当美了，心思野了，被捧得觉得自己现在有人有地又有钱，直接就能割据一方了。

本来旮旯大的地方，周围的国家都懒得派兵，嫌路远，嫌地贫，嫌打下来还不够养兵的。

可你自个儿要称王，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实打实送上门来的军功。

杀地方豪绅还得找点理由，师出无名要被御史参一本，可杀一个不服管理、意图对边境出兵的小国的王，那就是军功。

白捡的军功，不捡白不捡。

于是那些脑子一热便称了王的，还没把王座捂热，便被邻国找了个由头一口吞了。

她甚至怀疑有几个小国被灭的原因压根就是“名字被武国的某个将领看中了，想拿它当军功簿上的一笔”。

木锦之抿了抿唇，将那点感慨咽回肚子里。

眼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她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帛书上。

这份帛书，是那日陛下在御书房亲手交给她的，上面绘着火药的详细配比图，以及一些已有的分支应用——据说其中还有先帝年间从朝高巫族手中得来的秘方，一直被藏在皇室秘阁深处，此番亲征在即，陛下才将它取了出来。

帛书上的内容固然珍贵，但对木锦之而言，这只是一个起点。

她在这五日闭门不出的时间里，将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一股脑儿地翻了出来——新改良的造纸术，能造出轻而韧的纸张，韧性足以包裹火药而不易破裂；无色琉璃的技术，她与工部的几位老匠人磨了半年才烧出第一批可以用作凸凹镜片的玻璃片，透光性远胜寻常玻璃，磨成镜片后更是能望见极远处的景物。

还有……那个秘密。

木锦之又想起了自己的金手指，她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从商城里兑换了好几本可用的兵器类书籍，记载着许多这个世界根本不曾见过的知识和技艺。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每一样都足以震动朝野。

不过因为限制，木锦之只能摸索着制造出一些可以合理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剩下的又挑选出几样能将它们融会贯通，造出了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枚纸糊的小火球，托在掌心端详。

外头是几层特制的纸，糊得严丝合缝，里头裹着配比精准的火药，再用蜡封口。

轻便、易携带、制作成本低，一旦点燃抛出去，造成的杀伤力却不容小觑。若用在攻城或野战的火攻中……

她又拿起几枚铁蒺藜，四尖三棱，无论怎么抛撒，总有一尖朝上。

这玩意儿不新鲜，大梁朝军中早有使用，但她改良了铸造工艺，使铁蒺藜更轻、更锋利，且能在表面淬上一层薄毒——涂毒的铁蒺藜，是她在兵器书上看到的手法。

当然她如今放在手中把玩的是还没有往上面淬毒的铁蒺藜，实在是没想到操纵台还可以辅助大批量生产这些小东西，就是填写的时候像是在编辑铁蒺藜的说明书，硬是写出一篇长文才弄出来满意的。

幸好会保存记录，并且可以不限次数的用置换台“原料+积分”的形式进行大批量生产。

还有望筒。

木锦之将那只打磨得光滑透亮的圆筒举到眼前，朝窗外望去。

月光下，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拉近、放大，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是用无色琉璃磨制的凸透镜与凹透镜组合而成，虽比不得前世她那个时代的手持式军用望远镜，但六倍的望远镜在这个时代，已是足以改变战局的神器。

她放下望筒，又检查了旁边那几样东西。

改良后的小型烟号炮，体积只有原来的一半，射程却翻了一倍，用于战场传讯，能大大缩短命令传达的时间。

孔明灯小火药引，以孔明灯为载体，挂载小型火药包，可随风飘入敌营，引发混乱。

不过这东西毕竟是需要靠风来控制方向和距离，放在战场上还需要靠天时，需要用的人对风向和风速的把控极为精准，大概率只能作为备选方案之一。

可无论如何，这里的每一件，都是她这五日呕心沥血的成果。

每一件，理论上都已成立。

木锦之将帛书小心地卷好，用绸带扎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手边的几样器物，确认没有遗漏和疏漏，这才将它们一件件收进那个看不见的空间里。

“好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然而这口气一松，铺天盖地的困倦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木锦之只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沉得像灌了铅。

这五日里，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嘴里一直含着糖块，困了就灌一碗提神醒脑的浓汤——那汤是钱晓晓照着太医院给的方子熬的，起初还有些用处，可喝到后来，身子骨早就麻木了，连汤药都喝出了免疫。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卸，整个人便像被抽空了一般。

她撑着桌案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工房的门，院中的月光扑面而来，清冷如水，将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墙角那丛翠竹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虫鸣。

月亮高悬在中天，圆而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俯瞰着这片纷扰的人间。

木锦之眯着眼看了那月亮一瞬，脑子里已经没法思考任何事情了。

困。

太困了。

困到连走回卧房的力气都觉得多余。

她站在工房门口，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干脆放弃了一切思考，遵从身体最原始的本能——转身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那是工房连着的一间小耳房，平日里堆放杂物，但门口左转靠窗的墙边角落里她让钱晓晓安排人放置了一张软塌，铺着半旧的褥子，这是木锦之偶尔歇晌的地方。

不是不想让人放床，主要是这里的真正作用是当做小仓库，实在没有地方放一张两三米的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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