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我说了不算，天道说了才算。」

    他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天道？你跟我谈天道？太平教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张角更是如今我这一脉少有的弟子，神逆也同样是我布的局，你现在跟我说天道？」

    黄天道尊冷哼一声。

    「正因为是道兄一手扶持的，所以它也应该散了！」

    「它的目的早就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元始天尊转过头来看著他。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黄天道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元始天尊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生出一朵朵内力凝成的莲花虚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生生不息。

    「道兄布的局，从一开始就错了。」

    元始天尊的声音带著一种空荡荡的回响。

    「太平教借势而起，靠的是乱世的气运，可乱世终有尽时，你把神逆这颗钉子钉在太平教里头，想的是借太平教的壳子行你自己的道，可你忘了——」

    「壳子是会碎的！」

    元始天尊看著他，语气里头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你把自己的道寄托在一个壳子上头这不是天道无常，是你自己种的因，现在果熟了，你不认也得认。，」

    黄天道尊沉默了，但是却并不是被说服了。

    他们两个人身为天人极限，一个主张顺天应命，一个主张以道驭天，从源头上的理念上就不是一条路！

    今天元始天尊亲自跑来堵他的门，这说明那位宸王苏夜干的这件事元始天尊不光知道，而且是默许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推的！

    想到这里，黄天道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啊，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原来如此，苏夜是道友扶持的潜龙，神逆是我的棋子，这盘棋从一开始就关乎你我之间的对局，只不过我在明处，你在暗处！」  

    元始天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站在那儿看著他，眼神里头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慈悲还是冷漠的东西。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黄天道尊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子浊气慢慢吐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黄天道尊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那片凝成云层的灵气也跟著散了开来，重新归于天地之间。

    「道友不再尝试一下？」

    元始天尊看著他退回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著玉如意的手还是松了松。

    「这一次道友技高一筹，贫道甘拜下风，不过希望道友能够一直胜下去！」

    黄天道尊的声音里头带著一股子说不清的疲惫。

    「那是自然，天道轮转，因果不爽，但不会是现在！」

    元始天尊把玉如意重新拿了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如今的时代，是宸王苏夜这些争龙者的时代，而不是你我的！」

    黄天道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后殿。

    元始天尊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头，这才轻轻吐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如意，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这是刚才两个人气势交锋的时候留下的。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倔。」

    元始天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裂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两个天人极限的对峙没有动手，也没有流血，甚至连声音都没多大，但这场看不见的交锋却比外头任何一场千军万马的厮杀都要凶险。

    他们争的也从来就不是地盘，不是人命，而是道争！

    而道这个东西，从来就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这一局元始天尊赢了半子，黄天道尊输了半子，但棋盘还在，这盘棋还远远没有到收官的时候。

    谁能笑到最后，各凭手段！

    ——

    等到元始天尊从黄天道尊那座道观出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没有牌匾的道观，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身朝著天地山的另外一头走去。

    从这里到他在道家天地山另一侧的宫殿玉虚宫不算远，但也不近，中间虚影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松林。

    等到元始天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松涛声里头夹著一缕极细极淡的琴音从玉虚宫的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风吹过松针发出的声响。

    元始天尊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脚步稍微快了半拍。

    这琴音他自然认得，是通天那家伙又在摆弄他那把青萍剑了。

    说是摆弄剑，其实就是拿剑当琴弹，通天这人干什么都不正经，连练剑都能练出音乐来，也不知道是天赋还是毛病。

    等到元始天尊到了玉虚宫门口的时候，玉虚宫门已经是开著的状态了。

    宫殿里面点著数百盏玉虚长明灯将大殿照得清清楚楚，大殿正中央摆著一张紫檀木的大方桌，桌上搁著三壶还冒著热气的茶，显然是刚泡上没多久。

    桌子旁边坐著两个人。

    左边那位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须发皆白，外表慈祥宁泰，主张「先天无为」，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大局观极强，善于顺势而为。

    正是太清道德天尊，道家三清之首，太上！

    右边那位一身玄黑色的袍子，头发也不怎么规矩地散著，手里拎著一把剑，剑身上还挂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松枝，正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正是行事不拘小节，厌恶虚伪与算计，信奉「一力破万法」的道家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回来了？」

    元始天尊进来的时候，太上连眼皮都没抬，通天倒是先开了口。

    「嗯。」

    「黄天道尊那老东西没跟你动手？」

    「没有。」

    通天啧了一声，将手里的剑往桌上一拍。

    「那就没意思了，我还以为今晚能看场热闹呢。」

    元始天尊没接他这茬，走到桌边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倒是是好茶，天地山上的云雾茶一年也就产那么几两，太上泡茶的手艺倒是一绝。

    「堵住了？」

    太上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了元始天尊一眼。

    「堵住了。」

    「那就好。」

    太上说完这两个字又把眼闭上了。

    「师兄，你就不能多说两句？人家刚从黄天道尊那儿回来，你好歹问问情况啊。」

    通天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用剑柄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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