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没听过在下的名字不打紧，在下今天来，是想跟首领聊一聊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张松面对蚩尤这副态度，脸上没有半点恼怒的神色，反而笑了笑。

    「哦？老子的路，用得著你们来教？」

    蚩尤嗤笑一声。

    「不是教，是提醒，首领如今带著五路反王在大玄东部横冲直撞，确实打了不少胜仗。」

    「可首领有没有想过，再往北走，会碰上谁？」

    张松不卑不亢。

    「李世民？」

    蚩尤眼睛一眯。

    「李世民如今把主力拉到了开州南边，跟我家吴都督在平南关对峙看，他后方空虚，首领要是继续北上，确实能捞到不少好处。」

    张松点了点头。

    「可首领觉得，李世民会眼睁睁看著你在他后方烧杀抢掠？」

    蚩尤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李世民是什么人，首领应该比我清楚，他现在之所以没回头，是因为我家吴都督在前面盯著他，他不敢动。」

    「可一旦他觉得后方的威胁比前线更大，他会怎么做？」

    张松继续往下说。

    「他大不了跟吴都督再次讲和，调转主力南下，先把首领你解决了，再回头对付我们。」

    这句话一出口，大堂里的气氛微微变了变。

    窦建德和王世充对视了一眼，张松说的这个可能性，他们不是没想过。

    李世民要是真跟吴起暂时停战，八万唐军主力以及李元霸那个牲口掉头南下，就凭他们这群人，而且大部分还是凑起来的杂牌军，拿什么挡？

    蚩尤的九黎铁骑再能打，面对李世民的玄甲军和李元霸那个煞神，也得掂量掂量。

    蚩尤当然也听明白了，可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猛地一拍桌子。

    「你敢威胁老子？」

    旁边几个反王的亲卫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紧张地看著张松。  

    换个胆子小的使者，面对蚩尤这种级别的凶人发飙，估计当场就得腿软。

    「首领觉得我是在威胁？」

    可张松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等那股煞气稍微散了散，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李世民跟我家吴都督虽然已经撕破了脸，但乱世之中，盟约也好，敌对也罢，说到底都是利益，只要条件合适，今天的敌人未必就不能是明天的盟友。」

    「首领要是不信，大可以继续往北走，看看李世民会不会调转枪头先对付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坐著的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几人。

    「到时候别说东部这两个州守不住，首领手底下这几万弟兄，能不能全须全尾地退回南边，都不好说。」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

    刘黑闼是个暴脾气，本来想站起来说两句狠话，可被窦建德用眼神制止了。

    蚩尤盯著张松看了好一会儿，他见过不少说客，大部分人一上来要么卑躬屈膝，要么满嘴空话。

    像张松这样上来先把最坏的结果摆出来，还敢当面跟他叫板的，还真不多。

    「行，你说的有点道理。」

    「那你说说，苏夜和吴起想让老子干什么？」

    蚩尤往椅背上一靠。

    「首领继续北上，从后方进攻李世民，我家吴都督则在开州前线继续施压，让李世民首尾不能相顾。」

    张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是分兵回防，吴都督会命开州南方的部队趁机前压，他要是不回防，首领大可将他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蚩尤摸了摸下巴，没急著接话。

    这个计划确实对他有好处，李世民被两面夹击，他在后方可以放心大胆地抢地盘，不用担心唐军主力掉头来打他。

    要是能够趁机击溃甚至击杀李世民的话，大玄皇朝就真的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而且只要首领肯配合，事后大玄东部这两个州，全归首领统领，甚至吴起都督同样会在开州方向策应首领！」

    张松嘴角微微一翘。

    「到时候首领作为大玄东部二州之主，大可名正言顺地封侯拜将，甚至自立一方，号为诸侯王！」

    这句话一出口，不光蚩尤愣住了，旁边坐著的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几个人也都变了脸色。

    诸侯王！

    这三个字的分量可不轻。

    如今天武大陆上，能称得上诸侯王的，无一不是坐拥一州甚至数州之地的大人物。

    蚩尤现在虽然手底下有几万南蛮铁骑，在大玄南边闹得挺欢，可说到底他还是依附在轩辕破反王联盟底下的一路首领。

    打下来的城池不敢守，抢来的地盘没名分，说白了就是个流寇头子。

    可要是真能名正言顺地占据东部二州，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不再是跟著轩辕破混饭吃的附庸，而是真正的一方诸侯，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名分，有自己的根基。

    到时候还回什么南边？还看什么轩辕破的脸色？

    蚩尤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他这个人野心从来就不小，当初加入轩辕破的反王联盟，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想著藉著联军的势力壮大自己。

    现在有机会自立门户，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苏夜和吴起凭什么帮老子？他们就没什么条件？」

    可他也不是傻子，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条件刚才已经说了，首领出兵从后方牵制李世民，让他无法全力对付我家吴都督。」

    张松神色平静。

    「至于东部二州，首领凭本事打下来的，对我们来说只要李世民被牵制住了，开州的压力就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首领应该明白，跟著轩辕破混，首领永远只是反王联盟里的一路首领。」

    「轩辕破手底下有巫天生那样的天花板战神，有墨染尘那样的顶级谋士，首领在那个局里，排得上第几？」

    这话就有点扎心了。

    蚩尤的脸色沉了沉，可他没反驳。

    因为张松说的是实话，轩辕破的反王联盟里，巫天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罡气极致的天花板，蚩尤再自负也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他。

    墨染尘是首席谋士，轩辕破对他言听计从。

    他蚩尤呢？说是一路首领，实际上在联盟里的地位一直很微妙。

    这次把他派出来打东边，不就是因为他是如今联盟当中的刺头，带著几个同样不甘人下的反王不服管教，这才被轩辕破一股脑扔了出来。

    与其说是重用，不如说是把他支开，省得在皇都大营里碍眼。

    张松把这些看得透透的，因此顺势离间了蚩尤和轩辕破，顺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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