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院里的车也有很多，但是却没有正在装货的车，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站在车边，用「袖里吞金」的手法谈价格呢。

    所谓「袖里吞金」，在东北叫「捏码子」，是一种不让外人知道的谈价手法。

    其实就是两个人将各自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若是没有宽大袖子的话，就用衣衿和帽子等东西遮盖著两人的手，然后用手互相摸捏对方的手势谈价格，配合著嘴轻声说出价格的单位。

    正常来说的话，拳头代表的是十这个数字，伸出一根食指代表一，伸出食指加中指代表二，伸出食指、中指加无名指代表三，伸出食指、中指、无名指加小拇指代表四，五指全伸代表五。

    只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代表六，五指的手指肚捏在一起代表七，只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代表八，食指弯钩代表的是九。

    在捏价格的时候，比如摸出对方只伸出了拇指和食指，又听到对方嘴里用很轻的声音说「这个是百」，紧接著对方的手指发生变化，变成了食指弯钩，同时听到对方的嘴里轻声说出「这个是十」，那就说明对方出的价就是「八百九十」。

    若是你不认可这个价格，只需摇摇头或扭过脸，对方就知道是啥意思了。

    可如果你想讨价还价的话，那你也可以用手势表现出数字，嘴上说出单位，告诉对方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而之所以会出现「袖里吞金」这种谈价方法，为的就是不让旁边别的贩子或者猎户听见底价，从而防止有人哄抬价格撬走生意。

    王安领著黄忠转悠了一圈，只看到各个车上有些零零散散的货物，多数都是装在麻袋里，或者是被草帘子等东西遮盖著。

    又等了一会儿，王安才走到一个听说话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的身边，边掏烟边主动搭话道：

    「也是收点皮毛啥的啊？」    这人疑惑地看了看王安，又看了看王安递过来的烟，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说道：

    「是啊，来这边收点皮毛，哥们儿你也是同行啊？」

    王安摇摇头，很诚实地说道：

    「我不是，我是卖皮毛的，就是我那皮毛的量有点太大了，完了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有实力的买家，这不是正找著嘛。」  

    这人一听王安这话，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多少有点急切地说道：

    「我们厂子有实力啊，我们厂子可太有实力了，不管你有多少货，我们厂子都保证能吃下来。」

    大家来陶安县的目的，不是想要卖货就是想要买货，所以每个人都没有拉关系套近乎的想法，只想尽快促成生意。

    王安点点头，说道：

    「有价格表吗，我先研究研究价格，做一下对比。」

    这人点点头，立刻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安。

    王安接过来只看了两眼，就立刻轻轻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因为各个皮毛厂对各种皮毛的侧重点不一样，所以这小子给的价格，和之前那小子给的价格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数量最大的松鼠皮，这小子给的价格单上写著7块5，而数量第二大的黄鼠狼皮，这小子给的价格却是只有20块3毛钱了。

    至于其它别的皮毛，这小子给的价格和之前那小子给的价格也是各有高低，这就让王安感到颇为的头疼了。

    本想将皮毛全都卖给一个人省事了呢，这可倒好，还得分著卖才行。

    简单的看了一遍，王安点了点头，问道：

    「那啥，我说哥们儿，这些价格还能再涨点不？你这边有不少种皮毛都比别人给的价格低呀，一张差了七八毛钱，这价格差的有点多呀。」

    王安说完，只见这人摇摇头，笑呵呵地说道：

    「那我们肯定也有比别人价格高的皮毛呀，你把那些我们价格最高的皮毛卖给我就完事儿了呗。」

    王安咧了咧嘴，伸舌头舔了舔有点干巴的嘴唇子，边点头边说道：

    「也是这么回事儿哈，你说的对呀！」

    将价格表叠好收起来，田磊这才说道：

    「行吧，我估计我们明天就得出货了，完了要是你这儿价格最高的话，那我明天早上就来找你。」

    王安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去了，而这人也没挽留一下，至于这个院子里那些小打小闹的皮毛贩子，王安却是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他们一下。    他们的价格也许会偏高，但他们的体量太小钱太少，根本就吃不下王安等人的皮毛，并且他们对皮毛的等级划分非常的严格，实在是犯不上跟他们搭话。

    就这样，王安领著黄忠边打听边四处问价，很快就将车站附近这些大车店里的皮毛贩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而在此期间，王安也跟几个神神秘秘，不愿意直接说价格的皮毛贩子来了几次「袖里吞金」。

    不过他们的价格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捏完价格后王安都懒得搭理他们了。

    他们这种人，纯纯就是靠忽悠加糊弄，要么就是几个人合伙做局，或者是靠中间人做局，蒙骗那些没啥见识，又害怕被抓的猎户们。

    好在直到询价完毕，王安终于又到找一个皮毛厂商的人，并且他给的价格，跟前面那俩给价格单的人所给的价格，依旧是各有优劣，价格相差的著实不是很大。

    中午的时候，王安已经领著黄忠回到了招待所，检查了一下装著熊胆牛黄等贵重药材的背包，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俩人出门在招待所附近的餐馆里简单地吃了顿午饭，便溜溜达达地往王利和木雪离负责的地方，也就是陶安县的收购站附近走了过去。

    当王安和黄忠找到木雪离和王利的时候，这俩人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正一唱一和的跟几个人吹牛逼呢。

    还别说，这俩人天天斗嘴也算是练出了嘴上功夫，这嘴茬子练的那叫一个相当的顺溜，给对面那几个家伙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一帮人净听他俩搁这白划了。

    奈何王安站在后边听了一会儿后，却是听不下去了，主要是这俩人正神吹鬼吹的说著他们的「姐夫和四哥」呢，到这会儿，他俩已经把他们的「姐夫或四哥」吹的神乎其神，简直比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武松都要牛逼了。    伸手拍了拍黄忠的肩膀，王安对黄忠轻声说道：

    「小忠你去，把那俩二货给我叫出来，我去那边等你们。」

    黄忠微微一笑，立刻答应道：

    「哎，好嘞大哥，那我这就去。」

    王安正跟一个卖皮毛的小贩子唠嗑呢，只见王利和木雪离满脸意犹未尽的跟著黄忠过来了。

    王安扭头瞥了这俩二货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行啊你俩，吹牛逼都吹到陶安来了，卧槽，还是你俩能耐啊。正事儿干完了吗？价格打听的咋样了？」

    这俩人但凡敢说出「还没打听明白呢」等类似的话，那王安的那两只45码的大脚丫子，是一定会飞到这俩人的屁股上的。

    就在王安准备好抡脚丫子的时候，只见木雪离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烟盒纸，递到王安面前说道：

    「姐夫你看，这是咱们有的那些皮毛的全部价格了，就是吧，姐夫你说也挺怪的呢，这价格高高低低的根本就不统一，有的皮毛都相差好几块钱一张了，我俩到现在还没整明白为啥呢。」

    王安没有说话，而是接过烟盒纸就仔细看了起来。

    果然，正如木雪离所说，这里的皮毛价格都不咋高，甚至比车站那边的价格还要低一些，不过却有几种皮毛的价格又是非常高，比如貉子皮和青皮这种，天生就属于二等皮毛的货色。    王安立刻就感觉，大解放车上的那些皮毛，可能要分三份卖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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