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泰来的目光从骰盅上移开，看向黄施公。

黄施公拄着手杖，满脸恶意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开口：

“侯先生，当年你和梅洛赌那一局，输的是自废一手。若非于家恰好路过替你摆平，你这只手想必就没了。”

他的语气很阴险。

“父债子还。我觉得按照侯先生的实力，今天可以把梅先生儿子的手赢过来，以血当年之恨。”

话音落下。

洪爷第一个炸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黄施公！”

“这是初六爷的赌局，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要赌手，有本事亲自与初六爷去赌！”

小朵没说话。但她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准备刀人。

黄施公不恼不怒，反倒冷笑起来：

“你是曲凤梅的儿子吧？她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一点长幼有序的规矩都不懂？”

洪爷骂骂咧咧往前走：

“泥马，非逼老子说脏话！”

刚一动，索命门女保镖便向前一步。

一堵墙似的，把洪爷和黄施公隔开。

洪爷脚下顿住。

他看了看那个女人，清楚自己和索命门杀手的差距，识趣地止住脚步，嘟囔：“我不和孤寡老人一般见识。”

黄施公没理他，目光落回侯泰来身上。

侯泰来叹了口气。

“黄先生。您说梅洛先生当年和我赌手，这话只对了一半。具体情况，您可能有所不知。”

黄施公皱眉，显然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态度。

我也立刻凝神。

“当初是我提出以手为筹码，最后输给了梅洛先生，这本身就是咎由自取。”

侯泰来垂下眼皮，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梅洛先生不与我计较。他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出千本身就不是光明正大之事，若是再断人手脚，那是万万不可取的。”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众人的目光仿佛在畅想着一代赌坛传奇的风采。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父亲被称为千门圣手。

这种思想，这种境界，我是万万没有达到的。

可惜，无论多么耀眼的光辉，最后都变成了断手断脚，以及劝我的那句这辈子不要碰赌。

“那你怎么说是于先生给你救了？”人群有人大喊了一声。

“那时候我太气盛，自尊心强。梅洛先生不肯让我断手，我偏要说到做到。”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于先生恰好路过，提出他欠梅洛先生一个人情，换我这只手。而我则用接下来的二十年为于家做事偿还。”

他转过头看向于耀东：“至今，二十年约定快满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于耀东。

于耀东端着酒杯，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可惜我到得晚了些，未能看到梅洛先生施展千术的风采。而那个人情，梅洛先生始终未曾找我要过。”

他说着又补充道：“侯先生，二十年不过是戏言，您随时可以离开。”

侯泰来却是固执摇头。

于耀东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我。

“初六爷既然是梅先生的公子，我欠的梅先生的人情，您有要求可以随时找我。”

我微微点头。

仔细算下来，未来濠江博彩业的两大支柱，岑家和于家，都说过欠我人情了。

房楚开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露出笑意。

黄施公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现在还无法证明他就是梅洛之子。”

于耀东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初六先生是梅洛之子，这话是黄老先生您说的。说不是的，仍旧是您。”

他语气冷下来，一字一顿，

“黄老先生莫非仗着在内地赌坛的地位，戏耍我？”

黄施公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满脸的懊悔，压都压不住。

于耀东重新看向我。

“初六爷，这个人情随时找我要。”

“我记得了。”

我先是答应于耀东一声，然后看向侯泰来：

“侯先生，上一局是我定的，这一局由你来定。”

侯泰来看着那副扑克，忽然一笑。

“炸金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当年和你父亲对局，最后一局就是炸金花。今天我想看看，梅洛的儿子，能不能让我重温旧梦。”

我听着，回想起六爷的话。

赌桌之上，不怕的，是对手只为赢牌。最怕的，是对手为了一口气。

为了一个执念坐上牌桌的人，往往比纯粹的老千，更可怕。

我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么，谁来洗牌？”

炸金花，俗称拖拉机，或者赢三张。

牌型从大到小依次为：豹子、顺金、金花、顺子、对子、散牌。

235是最小的牌，却可以赢下豹子A。

此时有个问题，那就是没有荷官。

侯泰来想了一下：

“既然没有荷官，你我轮流洗牌，牌洗好，放在中间自行抓牌。”

我再问：“这样几局分胜负。”

按他的逻辑，三局五胜的情况下，都洗一次牌的人有优势。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占这个便宜。

当然，我也不会允许。

侯泰来笑了：

“初六爷放心，岑小姐和于先生都在这里，自然可以确保公平。我看你身旁放了两个箱子，都是现金？”

我点了点头。

“没错，五百万。”

侯泰来微笑道：

“我与于家的约定日期将满，要为以后做打算了！这五百万当做筹码可以么？”

“我也拿出五百万，每一局十万做底，五百万谁先输完的为输。”

我的眼睛一亮，痛快答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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