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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发烧


林佩君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大学毕业前夕,她的父母都得了重疾,她家子嗣单薄,她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照顾父母的重担自然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正因如此,她的个人问题被耽误了,几年来孑然一身。

    好不容易送走了父母,可以喘一口气,又遇到了历史大变革,前年四月她任教的学校迁台,身为军公教人员,获得了四个名额,除本人外,可以带上配偶和不超过两名子嗣。

    她没有结婚,本应该没有名额的烦恼,但她姐夫是一个挺能让人生的人,自打成婚,她姐每隔一年半生一个,直至生了六个,有了抚养的压力才消停。

    她姐夫又是一个有点想法的人,想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有了骚操作,她姐夫和她姐离婚,她再和姐夫结婚,她以家眷的名义带上姐夫和一个侄子、一个侄女先行赴台,她姐守着四个孩子留在老家观望。

    谁知道这一观望,一家人就失去了团圆的机会。

    她姐夫是杭州人,家族在当地有点关系,原本有一份体面、收入不算低的工作,到了台北,体面没了,收入自然也没了,一大两小三张嘴都指着她这个小姨子,她的经济压力不小。

    不仅如此,她姐夫和她姐分隔两地,她和姐夫共处一个屋檐下,瓜田李下,她姐夫有了认领小姨子半个屁股的心思,吃她的,喝她的,还想吃她这个人。

    她姐还没死,她也不喜欢姐夫,自是不从,她姐夫数次勾引,又两次用强没得手,忌惮自己的肚子要靠她填饱,便歇了心思,只是腆着脸为自己争取了一笔额外的嫖资——每月五十。

    多了这么一笔固定支出,不仅日子雪上加霜,她还吃了苍蝇,无数次想着撕破脸赶人走,但只能想想,并不能付诸行动。

    她的情况并非个例,当年有不少类似的事情发生,大家颇有默契地不关注、不提起,死死捂着遮羞布不揭开,她姐夫吃定了她,想赶人,事情一定会闹大,一旦闹得沸沸扬扬,闹到学校,她一定会被学校开除。

    就这么一个月两百大几十块的预算,要喂饱四张嘴,又要缴两个孩子的学费,日子怎么可能不紧巴,她身上穿的已经是最拿得出手的。

    困难是现实的,就摆在那里,每月三百的报酬,又有俏货可拿,她岂会拒绝帮忙,她只是担心自己可能做不到,评估其中的风险。

    条件好是建立在能达成目标的基础上,如果李丽珍没有考上台大,她是不是要退回所得,甚至被报复?

    她端起咖啡杯,借着动作掩饰,用余光偷看冼耀文,见冼耀文没有看着她,心情轻松了点,轻呷一口咖啡,眉角绽开诧异的神色。

    “咖啡居然不苦!”

    咖啡好喝,她又呷了两口,担心失礼,不舍地放下杯子。

    正当她要做出决定,隔间的珠帘被撩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美国人走了进来。

    “亚当。”

    “卢卡斯。”冼耀文应一声,随即对林佩君说:“林老师,我失陪一下。”

    得到林佩君的回应,冼耀文起身拥着卢卡斯出了隔间,在柜台拿了一瓶威士忌,来到后门的空地。

    坐于竹椅,冼耀文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卢卡斯,“今天的天气不错。”

    卢卡斯接过酒杯,呷了一口戏谑道:“今天早上有点冷,是吧?”

    冼耀文耸耸肩,“很可惜,你不懂我的英式幽默。”

    “我懂卓别林的冷幽默。”卢卡斯的腔调更是揶揄,似乎意有所指。

    “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

    “什么?”

    卢卡斯从兜里掏出一包骆驼,磕出一支,“刚收到的消息,宝莲·高黛后天抵达台北。”

    冼耀文闻言装傻道:“你就是这样浪费纳税人的钱?”

    卢卡斯没接腔,转而说:“她是冲你来的?”

    “不知道,她没有联系我。”

    卢卡斯半挑明,冼耀文也懒得装了,他和宝莲·高黛的关系瞒不住搞情报又一直关注他的夏洛特家族。

    “琼喜欢高黛。”

    “嗯哼。”

    卢卡斯吸了几口烟,说:“陈做的不错,仓库里的东西快卖完了。”

    “大家都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这个月韩国多雨,报废了不少军卡。”

    “就地处理吗?”

    “原计划运往冲绳。”

    “现在?”

    卢卡斯轻笑一声,“随便。”

    “除了对面?”

    “嗯哼。”

    “你牵头吗?”

    “韩国那边需要沟通。”

    “了解。”

    卢卡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冼耀文,“需要沟通的人员名单。”

    冼耀文接过扫了一眼,“都是好说话的人。”

    “没问题?”

    “没问题,我还是留三成。”

    “OK.”

    两人干了一杯,卢卡斯又说道:“王有没有告诉你开酒吧的事?”

    “嗯哼。”

    “银星需要几个特殊的陪酒女,干净的。”

    “继续。”

    卢卡斯稍稍沉默,“我需要黑帮背景的人负责找人。”

    “替罪羊吗?”

    “也许。”

    “了解。”冼耀文轻轻颔首,举了举酒杯。

    又是一杯下肚,卢卡斯提起了新生意,“下个月有一批军援物资在高雄上岸,一些配套物资需要在本地采购,顾问团有权利推荐供应商、干预招标,甚至是指定品牌。”

    “多大的规模?”

    “2700万美元,配套的预算8300万台币。”

    “谁做的预算?”

    “顾问团。”

    “留了水份?”

    “嗯哼。”

    “要多少?”

    “30%。”

    “可以给我一份预算单的复印件吗?”

    “可以。”

    冼耀文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还有其他吗?”

    卢卡斯笑道:“PX?”

    “没兴趣。”冼耀文放下杯子,站起身说:“改天去我那里吃饭。”

    “中餐吗?”

    “吃什么都可以。”

    冼耀文摆摆手,正欲离开,卢卡斯叫住了他,“琼生病了。”

    “严重吗?”

    “感冒了,还有点发烧。”

    “什么时候的事?”

    “我过来之前去了她的宿舍。”

    “量过体温吗?”

    “100度。”

    “吃退烧药了?”

    “没有。”

    “见鬼。”冼耀文点了点卢卡斯,快步走进大厅。

    卢卡斯冲冼耀文的背影耸了耸肩,一脸暧昧。

    冼耀文在柜台交代打包一份鸡汤,又匆匆走向林佩君的隔间。

    进入隔间,瞧见悠闲品咖啡的林佩君便说道:“林老师,不好意思,遇到一点急事,我马上要离开,不能陪你吃午餐了。

    你不用着急走,留着吃午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不要客气。如果你方便,我想请你吃晚餐,继续我们的谈话。”

    “没关系的,既然冼先生有事就先去忙。”

    林佩君心里挺开心,一个月薪水才能吃一顿的法餐,不仅能多吃一顿,还有一顿可以一个人毫无压力的吃,早饭没吃饱,她巴不得冼耀文赶紧走,她好美美地享受以前不敢奢想的美食。

    冼耀文轻轻颔首,“实在抱歉,下午我六点钟到,林老师可以慢慢来,我会等你。”

    “好的。”林佩君虚抬臀躬身,就当是道别。

    四十分钟后,冼耀文敲开了琼的宿舍门,穿着一件宽松白色T恤,头顶鸟窝的琼见到他一脸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卢卡斯告诉我的。”冼耀文抬起手将手背覆在琼的额头,感受一下体温,“还好,不算太烫。”

    收回手,他又说:“不请我进去吗?”

    琼闻言,拉开门,往后退了一步。

    冼耀文穿过门,踏进屋里,扫了一眼室内陈设,非常干净,家具不多,两张单人沙发摆在客厅中央,左边的墙面立着一个书架,除此,再无其他。

    看清了陈设,他转脸对琼说:“你回床上躺着,一切交给我。”

    琼的眸中快速闪过一丝狐疑,随即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转身朝卧室走去。

    冼耀文走到沙发前,脱掉西服,挽上衬衣的袖子。进卫生间洗了洗手,随即进入卧室,朝床上瞥了一眼,余光闯入一张小圆桌,桌面摆着医药箱。

    走近,在医药箱上发现了体温表,拿起一看是腋表,从医药箱里取医用棉蘸酒精擦拭一遍,甩一甩,利用离心力让水银回到头部,拿着走到床头,将腋表递给琼,“重新量一下体温。”

    琼听话地接过,塞到了左腋。

    冼耀文回到圆桌前,在医药箱里翻了翻,只找到非那西丁,他抬头望向琼,“没有阿司匹林?”

    琼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能吃阿司匹林,过敏。”

    “好吧。”冼耀文将非那西丁放回医药箱,走回床头坐下,轻声问:“你经常感冒吗?”

    “我的呼吸道防御功能弱,一换季就容易呼吸道感染。”

    “从小就这样?”

    “是的。”

    “是不是一发作就吃感冒药?”

    “嗯哼。”

    冼耀文不再问,又将手背覆在琼的额头。

    琼的眼眸氤氲,蓝灰色的眼珠子从冼耀文的额头滑到嘴唇,近距离审视自己这位联姻对象。

    冼耀文收回手,俯身亲吻琼的眼睛,很轻,很淡,一触即走。

    “美国市面上主流感冒药都含有非那西丁,非那西丁长期服用伤肾,若无意外,你的肾已经有了一定的损伤。中医比较擅长身体调理,我会请个中医帮你看看,你不要抗拒。”

    琼轻轻摇头,“我不会抗拒。”

    冼耀文颔首莞尔,“等下我会帮你物理降温,用冰块裹上毛巾放在你的额头,用酒精兑水擦拭你的四肢和后背,你介意吗?”

    琼淡淡地说:“谢谢。”

    冼耀文轻笑一声,冲琼伸出手,琼掏出腋表放在他手心。

    他看了一眼,“还是100度,物理降温应该能解决。”

    说着,他出了卧室,做好了准备后归返。

    他将冰袋裹上毛巾放在琼的额头,从医药箱里取了医用酒精倒进脸盆,毛巾浸入凉水,拧干,走到床边坐下,用微凉的毛巾从琼的手腕开始,顺着小臂内侧慢慢擦到肘弯,再往上擦过腋下。

    毛巾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一点点带走她皮肤上的燥热。他力道放得很柔,避开她手腕上细小的划伤,每擦几下就重新浸水、拧干,再继续。

    琼微微睁眼看他,眼神有些倦,却很安定。

    “亚当,你一直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什么?”

    “照顾人……女人。”

    冼耀文的屁股往后挪了挪,毛巾送进琼的腹股沟,加重了一点力道,“琼,我有责任照顾你。”

    “责任吗?”琼的眸色一暗。

    “嗯哼。”

    “因为联姻产生的责任?”

    “不是。”冼耀文顿了顿,手里的动作停住,温柔的目光与琼对视,“是丈夫对妻子的责任。”

    琼的目光钻入冼耀文的双眸,“你爱我?”

    “我欣赏你,喜欢你。”

    “明白了。”琼的双臂抬起,勾住冼耀文的脖子,上身仰起,嘴狠狠堵上冼耀文的唇。

    冼耀文回应了几下,轻轻将琼推开,“你还在发烧,情绪不能太激动。”

    琼松开手,头跌回枕头上,春意盎然的眼神拉扯冼耀文的鼻翼,手指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

    冼耀文给琼擦好了身子,拿出路上买的樟脑油涂在琼的太阳穴上细细涂抹。

    安抚琼好好躺着,他钻进了厨房,开火,坐水,放冰糖、干薄荷。

    水慢慢烧着,他拿出欧芹和百里香,洗干净、切碎,又拿出洋葱、胡萝卜、芹菜……准备好做美式鸡汤面的配菜。

    良久,薄荷茶和鸡汤面被送到床前,冼耀文用餐叉将软烂的面条卷成一团,一叉接一叉喂进琼的嘴里。

    吃饱了,喝温温的薄荷茶,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直到琼再也喝不下。

    琼在床上躺着,冼耀文去书架拿了一本书,坐在床前守着。每隔一个小时,他会给琼量一次体温,当第四次量体温,98度冒头,差不多是人体的正常体温。

    四点半,琼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倏然双眼睁开,迷茫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冼耀文,目光里有欣喜,也有踏实。

    然后,火急火燎地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向卫生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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