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活体脑细胞（完）

    还剩多少个纯种人类的问题，过于诛心，吵闹小子沉默良久，广播喇叭才再度响起，「三...

    ，「三万？三千？那有点少了。」

    李晟咂咂嘴巴，如果信息网飞船的其他筒仓，也和「新乡基地」一样的布局，那么十座胚胎保管室，大约能有个八十万到一百万胚胎处在冻结保存状态。

    每隔五年唤醒一批胚胎，由自动化保姆机械与成年殖民者进行照料，大约能在五十年内，将星球移民者的人口提升至两百万以上，好歹能将把子铺开，各个基地能够自行运转下去。

    「只剩三个纯净人类，」

    吵闹小子声音没有一丝一毫波澜，「除此之外，所有体外胚胎发育支持系统，即人造子宫，均受到不同程度污染，不能再培育出纯种人类。」

    「三...」

    李晟眼皮暴跳，一个人类种群如果想要繁衍存活下去，维持足够的基因多样性，那么种群的极限最小人数是98人，再减少就会出现严重的基因缺陷。

    三名幸存者，且不提他们当中几男几女，是否愿意婚配，仅在基因组多样性层面，新希望号飞船以及HD996A星球上，人类种族已功能性灭绝。

    人造子宫技术再先进，能把胚胎快速催熟成婴儿，但没有充足的基因样本，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总不能找太空异种借基因多样性吧？

    至于效仿亚当与夏娃繁衍出新人类..

    呃，这个嘛，考虑圣经里说亚当夏娃的三个儿子亚伯、该隐、赛特，均迎娶了自己的亲姐妹，以这种方式繁衍出来的新人类，分分钟登上智人TV，极小概率抽中基因彩票，算力追赶神威·太湖之光超计算机，极大概率算不明白五十以内加减乘除；

    认为人体含水70%，所以紧急灭火时可以把人当成消防栓；

    觉得厕纸不卫生很脏，所以上完厕所从来不擦的那种。

    「感觉有些理解你了。」

    李晟同情地望著墙角监控摄像头，目睹太空异种代替人类，与眼睁睁看著人类种群基因不断劣化，很难说两种选择哪个更糟。

    「你要看一眼幸存人类么？」

    吵闹小子说道：「我用机械臂给你送来了。

    说罢，中空大厅的火箭货舱缓慢上升，被升降平台，抬到更上层的飞船筒仓。

    而跟著升降梯一起升上来的，还有三座覆盖著白霜、一看就是从胚胎保管室某个隐秘空间翻找出来的休眠舱。

    休眠舱的款式颇像是中式棺材，外部安装有大量线缆接口，头部嵌著一块厚约半掌的玻璃，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内部铺著白色的合成织物。中间躺著身穿贴身休眠服的人类。

    三口棺材，啊不，是休眠舱，明显被吵闹小子极为重视、小心保管，连休眠舱的棺材板缝隙，都被焊接上了钢板。

    「不！上帝啊，不不不！」

    Dir双手抱头，高声尖叫，连连后退，整个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她面前的休眠舱里，赫然躺著一名白发红瞳，面容精致恬静，宛如瓷娃娃一般的少女。

    其休眠服的胸口位置，正绣著三个金色字母，「Dir」

    Dir精神几近崩溃，她不想承认，想说这是吵闹小子故意恶心她的阴谋，但脑海里仅存的记忆，清晰告诉她，休眠舱里躺著的，就是自己。

    或者说，真正的Dir。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她抄起一把磁悬浮座椅，猛地甩飞出去，跨越大半座中控大厅，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没砸到隐藏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随后便失去了所有力气，跟跄著摔在地上。

    她不是Dir，甚至不是Dir受到太空异种感染而转变的太空异种，只是装载了Dir记忆的，一团流淌著绿色血液的肉泥而已。

    「6

    「」

    李晟俯下身，透过自己面前休眠舱的玻璃，凝视著里面躺著的少年。

    黑色短发，有些学生气的眼镜之下，是没有完全长开、带点小帅的剑眉星目。

    「这就是我，或者说，真正的我。」

    李晟收回按著玻璃的手掌，转过身，平静地对吵闹小子说道：「劳烦帮我开启太空衣的头盔镀层。」

    像这种太空时代太空衣，全都带有联网功能，以便监测生命体征。

    咔哒。

    头盔里传来轻微响动，随著镀层缓缓抬起，李晟凝视著光亮洁净的金属墙壁，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脸。

    没有皮肤，没有颅骨，没有人脸。

    整个头盔后面，只有一团蜘蛛网一般的错综复杂蠕动肉丝，以及架在「眼眶」位置的两颗眼球。

    视神经暴露在太空衣内部的气体当中，一路延伸至脖颈，连接脊椎。

    而所谓的声带，其实是扁平的、开的四条肌肉与韧带。

    「太空异种，原来是这个样子么？」

    李晟歪头说道，咽喉处的肌肉韧带同时震动，发出人声。

    「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吵闹小子的声音里，竟浮现一抹疲惫，「选择吧。」  

    Dir低声啜泣，可眼眶里流不出一滴眼泪，素霓笙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晟则双手撑地，头下脚上，如街舞爱好者一般做出名为「HEADSPIN」的头转动作，试图把自己的眼球甩出去，可惜没能成功。

    太空异种，有著远超地球物种的适应、进化能力。更强壮，更敏捷，乃至更聪慧，学习能力更强。

    「单纯从利己自私的角度，我应该毫不犹豫，杀死休眠舱里躺著的自己。成为唯一的存在。」

    李晟结束街舞，双手一撑，施施然重新站起，平静说道：「但那，没有意义。」

    冲破封印、涌现上来的记忆越来越多，李晟回忆著记忆里自己的双手插兜动作，说道：「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的整段人生，均以人类躯体为承载，存放于1400克、近千亿神经元的大脑之中。

    大脑保留记忆，记忆构建人格，人格决定意识，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加上虚无缥缈的灵魂，即为人的本质。

    决定我行为的，有，且仅有我的意志。」

    他一边说著，一边随手拎起死沉的失控、笑神等人尸首，踏入火箭货舱，随后转过身，并没有踏出货舱的意思。

    广播喇叭里传出吵闹小子的错愕声音，「wait，你这是...」

    自暴自弃？自我毁灭？

    新希望号飞船的维修项目只剩最后一点工作，距离最后时限还有最后二十分钟，临时唤醒休眠舱里的三人，应该可以完成收尾，但那样也就意味著...三名纯种人类，选择在HD996A星球上孤独求生。

    Dir渐渐停止啜泣，她忘了自己还戴著头盔，擦眼泪的时候伸手抹了下面罩，也同素霓笙一起，踏入火箭货舱当中。

    记忆如沸水般翻滚涌现，冲击著意识，洗刷著意志。

    杀场，玩家，多人死斗，完全扮演模式...

    没等吵闹小子反应过来三名太空人的古怪举动，广播喇叭竟脱离它的控制，竟发出了不属于它声线的机械声音。

    【二阶段任务目标：做出抉择，成为独一无二的幸存者】

    「见鬼一」

    基于科学发明的人工智慧AI，喊出了封建迷信话语，连监控摄像头的镜片都颤动了下。

    吵闹小子完全检测不到广播喇叭被代码入侵的迹象，也不知道广播喇叭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哈哈哈，震惊了吗？你把我们当做戏剧舞台上的演员、棋盘里的棋子，没想到自己其实也身在局中。

    这才是，第四重真相。」

    恢复全部记忆的李晟摇头大笑，「要怪的话，怪杀场去吧。

    至于现在，将货舱航线调整到宇宙真空，并且发射完后，打开货舱舱门。」

    吵闹小子连忙喊道：「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结束这一切，李晟与素霓笙、Dir对视一眼，齐齐抓握住了货舱的内侧门把手，」GameOver！

    」

    沉重金属门重重闭合，下一秒，火箭货舱在澎湃的电磁驱动力下，瞬间消失于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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