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程霞看着那围绕着自己的两道灵魂，喃喃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两道灵魂已经异常虚弱，如果不是内心的某种执念，恐怕早就已经和其他灵魂一样，随风逝去了。

“我知道你们变成这样的原因。”程霞说不出自己已经原谅了对方，却还是硬挤出这么一句。她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最初是为了什么而去追随那股力量的。可至少在那之前，他们的家庭还算是温馨。

然而两道灵魂并没有给出回应，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他们本身并不强大，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更不用说进行有逻辑的对话了。

即便体内的元力已经彻底干涸，四肢百骸都传来如同虫群撕咬一般的痛苦，可程霞还是咬着牙，调动了一丝元力。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她手指尖缓缓扩散，像是净化，也像是对亲人最后的告别。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两道灵魂终于不再程霞身边盘旋，彻底的化作了能量，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程霞很清楚，自从自己父母被这力量蛊惑的那一天，就注定没有什么好结局可言。如果不是像今天这般被军方找到，恐怕也会在日后的某天被力量彻底吞噬，变成怪物。只不过那时候造成的破坏要比今天更加严重。

程霞还想做些什么，可刚一有动作，便脚下一滑，朝着后方倒去。

在晃动的视角里，她看到了不少朝着自己接近的非凡者。这并不是她希望。如果这些家伙围过来，一定会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

程霞有些自责，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即便已经很多次的想象过今天的场景，可真的送别父母的那一刻，她还是没能忍住的哭了出来。

只是还没等那些人靠近，一道暗影便已经将她的视野掩盖。程霞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道力量支撑，再次站起。

一股异常精纯的元力顺着她的后背不断的流淌入身体之中，几个呼吸便缓解了程霞濒临极限的状态。这股力量十分的雄浑，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丝毫负面的效果。因为他们两人的元力同根同源。

还没等程霞有反应，便感觉自己脸上的液体被某种力量悄声消弭。

“大人。”程霞向后看去，只看到一名同样头戴面具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你做的很好，超出我的想象。现在去休息吧，可以去和你师傅谈谈心。”尹惜凡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着：“稍微打理下你的形象，如果让这帮人看到你的眼泪，日后你可就不好指挥他们了。”

程霞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很想说没这个必要，因为当尹惜凡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的非凡者便都不敢再靠近。尤其是那些朔月教派的成员，更是纷纷匍匐在地面。

“刚刚的东西你们也都看到了。贪狼的力量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有些存在想要利用这股力量来谋求些东西。祂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现世，如果不制止的话，你们所有人，全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在之后的时间里，你们首要的敌人便是和刚才那怪物类似的东西。我希望你们能从刚刚的战斗中吸取些经验。”

尹惜凡并没有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在场的基本都是朔月教派的成员，鼓舞他们的信心并没有什么价值。尹惜凡只需要告诉他们敌人是谁，要怎么应对，这些家伙就会自己行动。

如果说一般人面对这种诡异的力量会心生胆怯，会想办法去抵抗去遏制。可朔月教派的成员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两位神明之间的冲突。而他们的姓命现在恰好就在其中一位神明手里。这需要对付谁就不用多做解释了。

并没有多做停留，在确定那畸变体已经彻底死亡后，尹惜凡便命令在场的所有人退出暗影界，只留下了两人善后。

他们并没有向城市外散去，而是全部聚集在了尹惜非的身旁，随后被暗影包裹住彻底消失不见。

说实话，这次行动是有些冒险的。在暗影界之中和拥有贪狼力量的存在对抗，本身就相当的危险。如果不是在场有更高级别的刺客，恐怕真的会让畸变体逃走。当然，更重要的是时间相当的紧迫。

几乎就在朔月教派的成员离开几分钟后，十几道身影便从城市以外的方向赶来。

非管局的干员感觉自己压力报表了。他们这次跟随军方前来，本身只是打打辅助工作的。又因为两边的协议，这批随行的刺客非凡者们甚至都没有进入城市，而是在郊外驻扎。

可在十几分钟之前，邵燕却突然打着大批人手找到了他们，并要求其进入暗影界中搜寻。

这些刺客轨迹的非凡者在听到的第一时间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在暗影界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追踪一只擅长使用暗影的怪物。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他们虽然能够进入暗影界，却也只是能够进入而已。不少人甚至都没有完整的在暗影界进行过潜行。

如果不是身旁还跟着两名身着巨型装甲的苍月猎人，这些刺客恐怕在进入暗影界后便直接找个地方休息了。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差，这些刺客在进入暗影界后没多久便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随后便谨慎的摸了过来。

……

尹惜凡还是第一次理解什么叫做人多力量大。原本需要他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够筛查出来的清单，唐忘川两人不过是一个下午便已经完成。

虽然遗留下来的物品清单依旧有好几页，可这与之前那如同字典一般厚实的目录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想找的东西吧，我和宁心瑶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唐忘川将这份清单放在了尹惜凡面前便转头继续去工作。

尹惜凡也顾不上多做感谢，便仔细的浏览起了其中的非凡物品。

唐忘川与宁心瑶大多数不认识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阶级较高的道具和材料，这对尹惜凡来说则正好是最好判断的。

随着他的目光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处简短的文字之上。

“世界树枝干。”

这行小字被挤在上下华丽的名称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它既没有备注，也没有表明等级，看起来就像是什么噱头颇大的文化产品一般。

可当爱丽丝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便确定了目标。

“就是这东西。世界树的枝干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的材料，可却能够作为媒介进而制造出更大的动荡。”爱丽丝几乎是无比肯定的说道。

尹惜凡则有些好奇：“所以说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物品，一种名为世界树植物的枝干。”爱丽丝低声解释道：“世界树是森罗世界里精灵一族的圣物，算是具有神格的半神。只不过和我们所信奉的神明不同，世界树并不是通过轨迹晋升的，而是通过日积月累的积累达到这种位格。更重要的是，世界树所吸收的力量来自于这颗星球，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母水晶。

世界树在一定程度上是与人类敌对的，每一颗的出现都意味着会在一片区域制造出难以想象的灾难。

森罗的位面里，我们对世界树的要求相当严格，不仅限制了数量，同时也对其的高度、宽度乃至于年龄进行了规定。整个森罗加起来也不过只不过被允许有三棵成年的世界树，除此之外的出现的一切世界树全部都要被消灭。

虽然正常情况下来说，仅仅是世界树的枝干并不足以诞生出一棵新的树木，可如果实在奥罗拉的手上，就另说了。”

“你的意思是，奥罗拉想要在现世种出一棵世界树？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尹惜凡对此则完全不了解。

爱丽丝也是摇了摇头：“世界树之所以是精灵的圣物，是因为它对其他种族来说没有太大的价值。精灵族由于自身血脉的原因，能够与世界树进行共鸣从而提升自身的力量，可这对其他种族来说是行不通的。

除此之外，世界树的成型也会对周围大面积的区域造成破坏，可这样的事情奥罗拉自己设置一些法阵便能够做到。

世界树本身也是一种非凡材料，可想要以如此庞大的物品制作非凡道具的话，难度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哪怕在森罗，也并没有人做到过这样的壮举。

更重要的是，种植一棵世界树的时间极为漫长。我想哪怕是奥罗拉的话，想要让世界树成年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看似清晰的道路此刻再次出现了阴霾。尹惜凡也没想到，即便自己已经找到了奥罗拉的目标，居然还是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有些泄气的时候，爱丽丝则在沉默后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世界树还有一种用法。”

“是什么？”尹惜凡有些好奇的看向爱丽丝。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爱丽丝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迟疑。仿佛连她都不愿意相信奥罗拉会将如此去使用世界树。

“是……登神的材料。”爱丽丝缓缓开口，随后又补充道：“是某一条成为真神途径所需要的材料。这里的神并不是你所见到的那种木头狐狸之流，而是像武神、辉翼之类的真神。”

尹惜凡微微一愣：“奥罗拉想要成神？”

这可就不是什么小事情了。虽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对现世的影响不大，可单从他们轻易赐下的恩赐便能够让人成为神降容器这一点便能看出，他们的力量是相当恐怖的。

不仅于此，不少轨迹的能力也都来源于这些神明。不难看出一旦成神，那就和非凡者有了本质的区别。

而且这个过程应该是相当难以完成的，毕竟哪怕爱丽丝现在已经晋升为了九阶非凡者，却也依旧没有丝毫想要成神的打算。更让尹惜凡在意的是，如果奥罗拉真的成神，那对方便一定会想要以自身的意愿行事，到了那个时候，现世会被改造成什么样子？

“不，我并不是说奥罗拉想要成神。”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带偏了话题，爱丽丝连忙解释道：“事实上奥罗拉是没办法成神的，同样的，我也不行。

想要成神的条件是非常苛刻的，首先目前所有八阶的非凡者都没有成神的资格。”

“为什么？”尹惜凡有些疑惑：“神明不就是十阶的非凡者吗？为什么八阶和九阶的非凡者反而无法晋升到十阶？”

“十阶只是我们日常的称呼而已，神明就是神明，和非凡者有着本质的区别。气节之后，非凡者就要面临选择，如果他选择继续晋升，那么便会彻底失去真正的成神资格。哪怕他日后通过各种手段成为了像是暗精灵供奉的那只木头狐狸一般的神明，也只不过是拥有神格的非凡者。

想要晋升成真神，就需要在七阶晋升八阶的这个节点，走上另一条道路。

想要成为真神，就先要窃取星球意志的位格，随后将自己的存在抹去，最后在自身信徒的信仰之下以纯粹的抽象形态降临。这是一个相当漫长且复杂的过程，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稍微有一个不小心，便可能满盘皆属，化作灰烬。

更重要的是，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彻底抛弃了晋升八阶与九阶的可能，也放弃了这份力量。一旦被其他势力的成员盯上，基本上没有活路可走。也就是说，想要成为真神就必须有大型的组织在背后支持。

我以上说的这些，奥罗拉全部都不曾具备。她已经是九阶的非凡者了，自身没有资格。而现世也不可能会存在一个足以让成神者慢慢积累信仰的环境。

她如果真的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唯一的做法便是自降位格，将自身降低到七阶，然后再通过漫长的谋划。但她是绝对不会放弃自身身份的。”

爱丽丝说这些话的时候相当的绝对。她和奥罗拉的关系虽然不算亲密，可也早就远超了了解。

“奥罗拉可是贪狼岛的主祭。哪怕其他所有人都放弃了身份，她也不会放弃的。能够走上这个位置的成员，几乎全部都是那些对贪狼之神抱有最崇高信仰的。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信仰转而去自立为神，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爱丽丝明明说的这么肯定，可内心也在疑惑。

奥罗拉做的这事情确实太过奇怪，让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

既然奥罗拉想要成神这个可能已经被排除，那尹惜凡就只能先将对方的目的定成其他的原因。只不过另外的事情也不是对方一时半刻能够搞定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经过，京都这边降临者基地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就结果来说，根本没有结果。哪怕自己的基地被人搬空了，降临者们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唯一知道的，便是有一位实力恐怖到极点的存在悄悄来到了现世，并且正在酝酿一场阴谋。

可哪怕知道了这些，这些降临者依旧无计可施。他们往日之所以能够那么强势，全部建立在了他们本身的力量之上。现在对手的力量超过了他们，降临者组织的问题便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管理措施，甚至在发生突发事件的时候，连超过三位数的人手都调集不到。

说实话，尹惜凡在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后，算是彻底祛魅来了。他原本以为降临者们能有多少手段，结果现在连像样的组织都没办法形成。

按照爱丽丝的说法，其实森罗的大型组织还是相当有手段的。只不过那些有手段的人是不会被派到现世的。

“合着我们这里算是被流放的地方？”尹惜凡打趣的询问道。

爱丽丝连连点头：“可以这么说。甚至还是个信息闭塞的区域。森罗与现世之间的通道每隔数十年才会开启一次，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两边之间才会进行人员和信息的互通。哪怕是我，也只能通过提前设局的方式从森罗来到现世，至于返回去那是绝对不用想。

至于下次两边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够联通到一起，恐怕至少三十年以后了。”

爱丽丝有些无奈的叹息到。这也是她现在最难受的一点。因为双方之间的信息闭塞，她根本没办法将奥罗拉偷渡到现世的消息告知森罗的势力。要不然，哪里还需要这么多的事情。

“那你们几个恐怖的家伙为什么还愿意往现世跑？”尹惜凡则是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因为这边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有更大的可能。”爱丽丝回答完这个问题，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你们几个？你还见过其他从森罗偷渡过来的人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尹惜凡敷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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