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夜风骤起！

卑沙水师百余艘战舰如同三只缓缓收拢的死亡之钳，分别从三个方向，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秦家舰队迅速逼近。

帆影遮天，灯火汇聚成三条铺满海面的狰狞光带！

飞云号，甲板上，气氛迥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然而，守在船舷两侧的神机营和飞鱼营的将士，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们神情肃穆，双眼死死地盯着来犯之敌，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焰，恨不得立即将那些迫使同袍“舍生取义”的敌人，消灭殆尽。

与此同时，飞云号舰首却是另外一幅光景。

慕容雪站在船舷边缘，娇躯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船舷，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视野完全被那无边无际、越来越近的敌舰所充斥。

绝望如同山呼海啸般袭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能看清对面舰船上那密密麻麻、泛着冷冽寒光的箭头，听到那些高句丽人嗜血的咆哮声！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什么王者之师？！吊民伐罪？！这明明就是以卵击石、赶着来送死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飞云号被火箭射成刺猬，在火光中化作飞灰；

看到了月迦和星弥在底层船舱，抱头痛哭；

看到了自己，还有这船上所有人，葬身鱼腹或是沦为阶下囚的凄惨下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狂妄自大、不听劝谏的男人！

她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扣住秦明的肩膀，赤红的凤眸死死盯向秦明，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嘶吼道：

“姓秦的！你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趁着我军尚未陷入重围之际，下令！撤出这片海域！”

“快下令啊！你还在等什么？！”

她指向舰队后方那片敌舰相对稀疏的海域，大声喊道，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秦明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心中那点儿因大战在即刚刚升起的紧张，瞬间被慕容雪给摇晃散了。

“聒噪！”

秦明轻斥一声，一把揽住即将陷入“癫狂”的慕容雪，猛地将其按入怀中，用力一挥，冷声道：

“身为记室参军，大吼大叫！像什么样子！”

秦明嘴上这么说着，手也没闲着，一如往常般又狠狠地拍了两下。

这一番操作下来，使得慕容雪那件淡青色的儒衫，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霎那间，原本正欲拼死挣扎的慕容雪，顿时安静如鸡。

她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瞬间宛如“烈火炙烤”，一颗心更是宛如小鹿乱撞，一时间竟忘了反抗与挣扎！

“安静一点儿。”

秦明望着一路小跑过来，眼神怪异的长孙浚，低声道：

“若是贻误了战机，本总管唯你是问！”

言罢，秦明松开了慕容雪，快步朝着长孙浚走去。

慕容雪则呆呆地站在原地，轻抚着因局势紧张，未曾捆缚束带，此时波涛汹涌的胸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怅然若失。

一旁的郑楚儿见状，抿了抿娇艳欲滴的朱唇，小声嘀咕道：

“看样子，这位卢国公府的小娘子，怕是逃不出主人的掌心了！”

另一边，长孙浚在秦明身前站定，敬礼道：

“启禀总管，瞭望台来报，我军左右两翼各有三十二艘战舰，正面中军舰队足有四十余艘战舰！”

“对方的旗舰，颇为谨慎，隐藏在数十艘艨艟、斗舰之后。”

秦明微微颔首，举起千里眼，朝着正前那些来势汹汹的高句丽战舰望去，心中暗自盘算双方距离。

片刻后，他放下千里眼，转而望向长孙浚，沉声道：

“传令，飞云号全速前进，待敌方中军舰队即将进入火炮射程后，立即左满舵，右舷对准敌方中军！”

“命外围青龙舰、火龙舟，向飞云号尾后收缩，呈倒锥防御阵。”

“神机营，各炮位最后校准，前两轮炮击瞄准敌方旗舰！随后，自由炮击！”

“此外，青龙舰和火龙舟做好准备，三轮齐射过后，立即杀向敌方中军与右翼！”

“喏！”

长孙浚立即领命而去，转身疾步登上舰首的传令台，声音透过特制的喇叭，传遍舰船每一处角落！

“总管有令！飞云号全速前进，待敌方中军舰队……”

“……各舰向旗舰尾后靠拢，倒锥阵！神机营准备……”

与此同时，程处亮站在长孙浚身侧，疯狂地挥舞着旗语！

秦家舰队迅速变阵，飞云号调转方向，十艘战舰如同受惊的鱼群，快速游弋至飞云号后方及侧后，形成一个以飞云号为首的倒置锥形。

这一幕，落在远处“海山号”旗舰上的高成山眼中，让他脸上的狞笑更加夸张。

“哈哈哈！”

高成山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胜券在握的残忍光芒。

“螳臂当车，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传令，三军压上，艨艟在前，斗舰在后，保持阵型！”

“重弩准备！唐舰进入射程后，先给我用火箭洗一遍！”

“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唐狗，领教一下我卑沙水师的浩荡军威！”

“吼——吼——吼——！”

高句丽舰队中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战鼓擂得愈发急促。

三支舰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加速合围！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八里……六里……四里……

高句丽舰队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前排斗舰船首狰狞的撞角，以及甲板上密密麻麻、引弓待发的士卒。

飞云号上，许多初次经历此等阵仗的神机营、飞鱼营士卒，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握着兵器的手心渗出汗水。

但无人后退，无人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甲板右侧。

那里，神机营的士卒在子鼠低沉的口令声中，动作整齐划一地扯下了覆盖在“长筒”上的厚重油布！

十尊黝黑、冰冷、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庞然大物，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出它狰狞的全貌！

炮身长约一丈有余，口径惊人，沉重的炮架牢牢固定在经过特别加固的甲板基座上。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深渊巨兽的眼眸，漠然地对准了越来越近的敌舰。

“那些是……什么东西？”

慕容雪愣住了，连恐惧都暂时被惊愕取代。

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如此巨大的“弩具”。

不知何时，秦明已然行至她的身前，笑意盈盈地说道：

“这些可是我秦家的大宝贝，亦是此战……克敌制胜的关键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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