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筑紫岛乃是倭国的疆域，更是通往百济和新罗的跳板！岂是你说割就割？！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错，杨殿！你虽是中原人，但苏我虾夷大人待你以国士之礼，十余年来不曾亏待你半分！”

“如今大难临头，你竟要拿我大和国的疆土去讨好唐人？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难听，堂中顿时乱作一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召身上，有怀疑的，有愤怒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家臣已经悄悄把手按上了刀柄。

“放肆——！”

苏我麻吕猛地一拍桌案，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凶戾地扫过在场众人，大声道：

“不得对杨殿无礼！听他把话说完。”

堂中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杨殿身上。

杨召站在原地，面对着满堂的怒火和猜疑，面色平静，眼神中不见半点儿波澜。

“诸位莫急，杨某之所以提出割地，只是为了试探唐人，到底是有备而来，还是虚张声势。”

苏我麻吕闻言，眼睛一亮，伸长了脖子问道：

“此话怎讲？”

杨召淡然一笑，缓缓道：

“若唐军此来，当真只为苏我一族，那杨某提出割让筑紫岛，唐人定会拒绝。”

“他们劳师远征，无非就是为了讨个说法，如今他们已经兵临城下，将倭国的面子踩在了脚下，只要我们再给出足够多的利益，他们定然会撤兵。”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却听杨召话锋一转，继续道：

“可若唐军此来，本就是冲着倭国疆土来的，那筑紫岛这块肥肉送到嘴边，他们岂有不吃的道理？”

“一旦唐人应了割地之事，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胃口远不止一个苏我氏。”

“今日割筑紫岛，明日就要四国岛，后日就要秋津岛！唐人的胃口是没有底的！”

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杨召又把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到了那一步，咱们就把这事往田村和各家豪族面前一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只要豪族们心里一慌，田村就拢不住人，到时候咱们再递个话过去，说苏我氏愿与诸位共进退，一起守城，一起抗唐——到那时候，谁还顾得上把苏我氏交出去？”

“还有诸位可能都忽略了一点，唐国如今正在与高句丽和百济交战，不可能抽调太过的兵力攻打倭国。”

他顿了顿，最终下了结论。

“攘外必先安内，是故……只要我等齐心协力，未尝不能与唐军一战！”

“若是唐军在高句丽吃了败仗，我等未尝没有反攻中原的机会。”

苏我麻吕的眼睛越瞪越圆，腮帮子上的横肉不抽了，两只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哈哈哈！”

他抚掌大笑，畅快道：

“杨殿，大才！”

“苏我氏能有杨殿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

与此同时，飞鸟京王宫，议政殿。

舒明天皇，也就是田村皇子，正坐在御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今年三十多岁，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文弱之气。

乍一看倒也有几分人君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慌，眼珠子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受惊的雀儿。

殿中跪满了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如土，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

“唐军当真已经兵临城下了？”

田村皇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尾音发颤。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

一名刚从城头跑回来的中务省官员跪在殿门口，气喘吁吁地禀报。

“苏我麻吕呢？”

“苏我总管正在城头督战，无暇前来。”

田村皇子没再追问，但攥着扶手的指节已经泛白。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平日里紧贴着苏我氏、对他这个天皇爱搭不理的面孔。

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中臣镰足快步入殿，手中捧着一卷抄录的檄文，跪禀道：

“陛下！唐军在城外喊话了！”

“念！”

中臣镰足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大唐平倭大将军告倭国上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众人心里。

“……白江一战，三国水师灰飞烟灭，苏我虾夷授首，苏我入鹿被擒，余者皆死……”

念到这儿，殿中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田村皇子抬眼扫了一圈，看见好几个平日里紧贴着苏我氏的大臣，脸色“唰”地就变了。

“……限倭王田村皇子三日之内，亲自率领城中百官，将苏我氏全族绑缚出城，献于军前，听候天裁……”

“……若敢抗命——城破之时，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轰”的一声，殿中炸了锅。

“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我氏全族？绑缚出城？”

“唐军竟要屠……屠城？！”

几名苏我派系的大臣当场就瘫了，额头贴在冰冷的砖地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往殿门口挪，想溜。

田村皇子坐在御座上，面上仍是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表情，手在扶手上微微颤抖。

他这副样子不是吓的，是激动坏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苏我虾夷活着的时候，他在殿上放个屁，都要看苏我氏的脸色。

每年元旦朝贺，苏我虾夷坐在他下首第一席，可满殿的大臣，眼睛看的都是苏我虾夷的脸色。

他这个天皇说什么，没人听；苏我虾夷说什么，满殿点头哈腰。

他忍了两年。整整两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如今苏我虾夷死了。苏我入鹿被俘。苏我石川投降。就剩下一个苏我麻吕。

[那莽夫除了会抡刀砍人，论朝堂权谋，连苏我虾夷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天可怜见，朕的机会终于来了！]

[感谢上国，感谢上国太上皇帝陛下！]

[等灭了苏我一族，我一定要上书天可汗陛下，献上我最最诚挚的谢意。]

[对了，我还要加派人手，去上国拜师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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