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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砍头


  其实真不想收的。

  这么贵重的,做工精致的簪子,还是当年太后赏郭公主的,若让相嫣知道了,又得暗自流泪,嫌自己命苦。

  本来不想刺激她的。

  奈何公主真心实意,这簪子彩夺目,相遂宁福了一福,算是谢礼。

  郭公主亲自把簪子给相遂宁插入发间,而后拍了拍她的手:“相姑娘,戴着吧,相姑娘是嫡女,这嫡女的做派,也配的上我这簪子。”

  这一趟长信侯府之行,并没有遇见蓝褪,得了一支簪子,坐着马车而归。

  过了东巷,走了约四五里的样子,就到了青城府衙。

  府衙暗红高墙矗立着,青色琉璃瓦蒙了一层暗色。

  不知是不是乌云压的太低,马车里有些沉闷,总觉得是大雨前的征兆,可大雨摇摇欲坠,又总也下不来,人身上都是黏的。

  蚂蚁成群结队的在青砖上爬行,偶尔有雷声在远处炸开,天似乎越来越低了,马上就要盖到地面上来。

  衙门门口,连一个衙役也没有,只有登闻鼓孤零零的悬着。

  过了衙门有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走不动了。

  长街深深,两侧商铺多数未开,按道理说,马车应该飞驰才是。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议论,听这声音,人来的不少。

  瘟疫横行以来,很久没听过这么多声音了。

  你一句我一句的,犹如麻雀出了窝。

  “哎呦,真是惨不忍睹,我活了这般年纪,还是头一回见青天大老爷……这个……哎呦,这可是青城的青天大老爷啊。”

  “什么青天大老爷,他也配的上青天二字吗?一场瘟疫几乎夺了全城人的性命,试问在场的,谁家没死个人呢,据说这周升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成日间搂着小妾作乐,你们说说,要这样的父母官有什么用?”

  “谁说不是呢,周升他在其位,不谋其政,就近来,有一部分人趁乱做恶,杀人放火,有个老婆子生生被捅死了,周升却推说他身子不舒服,连衙门口都不敢出,还不是怕被传染上瘟疫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都是关系周升的。

  马车已经被人群挡住,寸步难行。

  相府小厮只能一边甩鞭子,一边喊着:“唉,各位相亲,看热闹的,让一让了。”

  众人看的起劲,并不理会他的话。

  相遂宁掀开车帘,隔着侧面的小窗向外敲。

  首先看见的,是天边的一道闪电。

  闪电几乎贯穿了整个阴暗的天空,那么长一条,明晃晃的,照的眼睛生疼,似乎是无比锐利的剑产生的剑气,划破苍穹,一直到远处的地底去了。

  乌泱泱的人,到处是人头,少说有成百上千人,聚拢在天桥之下的石阶上,一个个抬着头,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伸着脖子张望着。

  石阶之上,最高处,原来有一块圆形的楼台,楼台四面挂着红帐,以前是异域的舞娘站上去跳舞的,偶尔也有耍猴子戏的站上去,拿着一节竹鞭,给猴子打扮成小孩子的模样,又是磕头又是作揖,逗得围观之人哈哈大笑,就会扔几枚铜钱做赏钱。

  这楼台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那红如血的锦帐经风吹雨淋,颜色也淡了不少,不复往日了。

  晃动的锦帐里,跪着几个人。

  身穿油棕色绣铜钱纹广袖袍子,一双黑色的靴子还绣了金边。

  腰系大大的钱袋,连腰带上都是成色上好的美玉。

  是周升。

  周升的脸皮涨红,一直红到耳根去,头发有些凌乱,束发的银冠也不知哪里去了,袍子的交领敞开着,露出胸口旺盛的毛发。

  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趴在地上,四肢不知如何安放,像是喝醉了,被临时逮过来的,不然周升这样的官员,不会袒胸露乳就出来。

  周升的身边,还跪着他的两个小妾。

  犹记得当初在衙门后堂遇见,周升左拥右抱,喝酒听曲,身边跟随的,正是这两人。

  两个小妾在周升的关照下,自然也是姿容姣好,面色红润。

  被逮到这天桥楼台,也是衣摆飘飘,环佩叮当,脸上的脂粉,灿若朝霞,明媚出色。

  只是这明媚出色的脸上,更多的是惊慌,惊恐。

  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害怕,那深深的恐惧,让两个小妾泪流满面。

  怪不得府衙这会儿没有人,楼台周围站的,全都是衙役,

  以前都是周升坐着,他们站着。

  如今却是他们站着,周升跪着。

  衙役手一摆,示意大伙安静下来。

  有些老百姓已经安静不下来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就朝周升身上扔:“他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那年我的孩儿被权贵家的公子活活打死,我去敲登闻鼓告状,谁知周升说我胡乱攀咬,又找人指证,说我儿子偷那公子的银子,被发现后逃跑,掉入桥下摔死的。后来我才知道,是人家使了银子,鬼推了磨。”

  “那年我那可怜的姑娘被一个浪荡子看中,半夜去我家,卸下了我们的房门,想要霸凌我那姑娘,孩子的娘拿着锄头出来拦着,浪荡子一锄头下去,给我家老婆子敲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她再也起不来床了,可怜我那姑娘受了侮辱,悬梁自尽,我去告状,周大人说是我姑娘跟她娘斗了嘴才寻死的,就把这事按下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浪荡子,是周大人小妾的弟弟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到现在都还死不瞑目。”

  受害人说的眼泪簌簌而下。

  听的人虽不能感同身受,到底也是周升治下的子民,往事浮现,周升贪财,好色,又不为民做主,如今青城瘟疫横行,他跟小妾关起大门不顾他人死活,哪里还有半分父母官的样子?

  众人菜篮子里的白菜,西红柿就按不住了,纷纷往楼台上扔。

  又有人往楼台上扔鸡蛋,鸡蛋在周升头上炸开,黄色的浆液流了他满脸。

  有个穿仙鹤补子深蓝官袍的人按了按双手,让大伙平复一下情绪,而后双手一拱:“传皇上口谕,青城府尹周升,在其位,不为治下臣民谋福,瘟疫之事,周升消极慢待,又兼好色,断案糊涂,至民声鼎沸,怨声载道,朕顾念一城百姓,特将周升赐死。”

  皇上英名。”

  “皇上万岁。”

  “早该砍了这狗贼。”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的百姓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着这糊涂官受死?

  周升被判砍头。

  死无全尸。

  监刑官看看天色,一般砍头都是中午进行,不过皇帝似乎杀周升心切,也顾不得中午不中午了,哪还管什么时辰呢,皇上想要的是周升的性命,杀了便是交差了。

  如今天色不好,黑云压顶,又没有太阳,就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宫里头等信儿呢。

  监刑官给了刽子手一个眼神。

  刽子手穿着红马甲,喝了一口酒,“噗”的一声,又含了一口酒喷在刀面上:“对不住了各位,该送你们走了。”

  都是周升砍别人的头,谁能料到他会被砍头啊。

  冰冷的刀,凶神恶煞的刽子手,还有那空气里弥漫的酒味,无一不告诉大家,要杀人了。

  周升贪了半辈子,色了半辈子,知道自己死有余辜,可还是情不自禁喊道:“皇上,不要听信谗言啊皇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臣……”

  “周大人就歇歇吧。”监刑官冷呵声:“周大人做的那些事,自己心里难道没数?皇上要杀周大人,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难不成周大人想要皇上收回口谕?从古至今,有哪位皇帝出尔反尔吗?你是要陷皇上于什么境地?”

  就不能跟这帮文官说话,他们读的书多,怼起人来头头是道,反正你是往前说往后说,各种说不过他,心里急得冒火,嘴上还接不上话。

  再说下去,这文官定然要说周升不仁不义,要说周升诬陷皇上听信谣言,到时候万一跟皇上告状,皇上一怒,再赏他可凌迟处死或者五马分尸,那可真就不划算了。

  死就死吧,幸亏还有两个美人陪着,虽然死相难看,好歹不寂寞,在黄泉路上,独他带着两个妙龄小妾,做鬼也风光了。

  奈何小妾根本不愿意啊:“老爷……周老爷……救我们……”

  “认命吧。别哭了。”

  “这两个小妾,皇上本意也并不是杀她们,她们跟着你很久了,皇上说,她们的去留,就由周大人你决定吧。”

  联想到小妾的贴心,周升自然不舍得她们独留在世上:“你们活着也是受罪,跟我一起到地府去,我还疼你们。”

  “老爷不要。”小妾哭道:“老爷饶我们一命吧。”

  “当初你们不是说了,跟我同生共死一辈子不分开吗?”

  胖着的小妾又恨又恼:“你一把年纪了,还想让我陪葬吗?当初跟了你,实在是家里穷,所以你肯给银子,我便从了你,各取所需而已,这些年我伺候你也够了,如今你这个昏官要死了,凭什么捎带上我?我还年轻,我不能死。”

  小妾转身去搂着监刑官的腿,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大人,求你救救小女,小女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大人。”

  周升还没死呢,他的宠妾就叛变了。

  还有一个小妾,是宫里头皇帝赏赐的。

  “大人,我是宫里的,原先我是皇上跟前的,大人,不是我狐媚周大人,是皇上将我赏赐给他的,说是赏赐给他做小妾,实际上让我监视于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飞鸽传书进宫告诉皇上了。我也算是有功的吧大人?皇上不会想我死的,麻烦大人留我一命,或者……跟皇上通报一声,我可是皇上安插的细作啊……”

  “贱人,枉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出卖我。”

  “若不是你好色,我又怎么能留在你身边打探消息?”

  再让她说下去,不知还会说出什么没有分寸的话来。

  “周升,你也看到了,你这俩小妾,准备怎么处理啊?”

  周升已然仰天大笑:“就让她俩陪我上路吧,死我也要带上她们。”

  “你这个昏聩的老东西,你可真狠啊。”胖一些的小妾爬爬过去咬周升的脖子,宫里送来的小妾揪着周升的头发又扭他的耳朵。

  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监刑官大手一挥:“来人,动手吧,三个脑袋都砍了。”

  周升叹了口气。

  两个小妾忘了打人,一屁股坐地上就嚎哭起来:“我不想死……不想起……”

  周遭突然就静了下来。

  大家踮脚望向楼台,只见刽子手的刀猛的举过头顶,往下一挥,就穿过了三人的脖子,就像切西瓜似的干脆,三颗头颅就飞了出来。

  或许是刽子手用力过大,三磕头颅直接跳出天桥楼台,朝着人群来了。

  先是一地的血,血喷溅了很远,前几排看热闹的人无一幸免。

  有个人头飞了出来,赶车的小厮正要驾车逃离,不想头颅直接跌进了他怀中,还带着血。

  头颅眼睛怒睁,像是死不瞑目,那是周升小妾的头颅,小厮吓得抱着头颅丢也忘了丢,只是喊着:“二姑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怀里有个人头……二姑娘……啊……啊……”

  小厮手一抖,头颅掉在地上,他从马车上爬下来,一屁股坐在头颅上,那温热的触感,吓的小厮摇着鞭子使劲的催马:“驾……”

  他太慌张,竟忘了自己还未上车。

  马受了惊,身上又吃了痛,抬起前蹄子嘶叫起来。

  车厢后仰,相遂宁被甩到角落里,身子狠狠的撞向车尾。

  小厮更慌了,摇着鞭子似乎想让马安静下来:“驾……吁吁……”

  马根本不听他的命令,拼命甩身上的套子,晃的整个车厢几乎散架。

  相遂宁一个弱女子,如今还在车厢里。

  往前不远,便是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明珠吓得脸都白了:“姑娘……姑娘……姑娘可有受伤?”

  “我……哎呦……”是相遂宁的声音。

  明珠就急了,训斥小厮道:“你还蹲在那儿做什么,快点把马牵住,快救姑娘。”

  “可是……这马它不听我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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